当夜,子时。
空院,无灯,只有铜灯一盏。
陈三姑取出新墨线——色作漆黑,线芯却裹着极细铜丝,是青灯老道早先留的“备线”。她以林周氏中指血浸线,线吸饱血,由黑转暗红,像一条沉睡的血管。
“缠!”
她脚踏七星,手挽线头,先从门槛缠起——
“左三右四,母指天,子指地,血为结,铜为锁!”
每缠一圈,林周氏便咬破一次指尖,血沿指滴落,被墨线迅速吸尽。七圈毕,门槛处凝成一枚血铜相扣的“反灯结”,结心正对屋外,像一枚倒钩。
第二缠,床榻。
林周氏抱孩子坐在榻心,陈三姑以线为笼,缠摇篮四脚,每脚系一枚铜钱,钱眼对内,钱背对外,形成“钱笼”,钱与线交接处,再滴母血。血一碰钱,铜钱“叮”地自转半圈,钱眼对准孩子心口,像七只小眼睛同时睁开。
第三缠,梁木。
陈三姑攀梯上梁,以整根墨线绕梁三匝,线尾系铜镜残片——正是搬家那天落在她掌心的那一点“夜”字碎片。残片被血染红,像一粒朱砂痣,正对摇篮上方。线缠完,她双手托灯,以灯背敲残片——
“叮——”
脆响回荡,墨线同时绷紧,发出“嗡”一声,像巨弓上弦。
林夜胸口七枚指印同时一抖,指背浮现青莲纹,却不再爬,反而缓缓往外围退,像被血铜吸走。
五
母认灯芯
最后一缠,绕指。
陈三姑让林周氏伸出左手,以墨线缠中指,绕七匝,每匝一铜钱,最后将线头系在孩子脚腕。
“母指为天,子足为地,天地一线,血灯倒置——灯芯归母,子得放生!”
符成,林周氏中指瞬间紫得发黑,却咬牙不吭声。
林夜脚腕被铜钱一碰,第一次发出正常婴啼——
“哇——”
哭声洪亮,却带着湿重回音,像从井底传上来。
陈三姑长出一口气,瘫坐于地,满头冷汗。
六
三天之约
血符镇重成,墨线再紧,却只保三天。
第三日卯时,线会再次松扣,若那时找不到“壳”的真身,七枚指印会同时爬进孩子心口,魂被彻底拖进镜。
陈三姑望着掌心“夜”字血印,咬牙道:“三天,我带孩子回老宅,把镜子请回来。”
林周氏抱着孩子,泪如雨下:“我一起去。母血为线,母也当为灯。”
七
尾声
第三日,凌晨。
新宅门开,陈三姑背着反扣铜镜,林周氏抱着孩子,一前一后走进雨里。
她们背后,墨线在晨光下微微发红,像一条沉睡的血管,又像一条拉紧的弓弦——
弦那头,系着两颗心;
弦这头,系着一座空宅、一面裂镜、一条倒走的影。
雨停了,晨光洗过屋脊,照在门槛上,墨线闪了一下,像在说:
时间到了,灯芯归位。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