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笑,声从林母脚板底涌出,她整个人被提起,像线偶悬到半空,四肢关节反向折成“跳鬼”舞步,胫骨槌自行飞起,落进她右掌,左掌却抓起林夜后领,把孩子一并拎到鼓面之上。鼓皮瞬间透明,透明里浮出“土地”神位,神位却空,只留一个“缺”形凹槽,凹槽大小,正好嵌一颗童颅。魑的雾肢探出,指尖在童颅位置画圈,圈口浮出细小“夜”字,字被胭脂填红,像给凹槽镶边。
“土地不来,童颅可代。”魑的声音带着湿泥笑意,“代神守井,代鼓守音,十二年到期,颅还你,神还我。”
陈三姑怒极,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刀,刀背獠牙得血,疯长成七寸长钉,钉头齐指魑胸戏台。她纵身劈下,钉尖却穿过雾肢,扑了个空;雾肢反裹,把她连人带刀吞进一半,只剩双臂在外,十指仍死死攥住林夜脚踝。老道趁势将青灯残柄抛起,柄在空中碎成灯雨,雨点化“封”字,字落魑背,背中戏台顿时被钉出七个“镇”形孔,孔内涌出青火,火里带雪,雪火交缠,把雾肢烧得“嗤嗤”作响,像热锅里泼凉水。
魑吃痛,雾肢猛甩,把陈三姑甩出三丈,撞碎半块残墙;胫骨槌却趁势敲下,鼓面“咚”一声闷响,林夜胸口随之一陷,陷得极轻,却让他眼前发黑——他看见自己颅影被鼓皮吸出,影子极淡,淡到只剩一个“夜”形缺口,缺口正被胭脂填红,填得极慢,慢到他能数清每一笔画。数到第七画,影子颅顶忽然裂开,裂成“自愿”二字,字被血淤满,已看不出原貌。字一现,魑的雾肢便去抓那影子,抓得极轻,轻到像给风披衣,可影子一被抓住,便迅速鼓实,鼓成一颗“缺”形童颅,颅心浮出青莲,莲心却叼“魑”字钉,钉头滴着暗红胭脂。
“自愿非自愿,”老道咬牙,指节掐得青白,“得让神自己认。”
他并指如刀,在左掌一划,掌心血涌,血却呈“青”色,色里带莲,莲心坐“道”字。老道以血为墨,在空中画“神”形符,符成即自燃,燃成青火,火头却倒卷,卷向林夜——火舌在孩子眉心“夜”印处一舔,舔出一朵“青莲”形光,光内浮出“土地”真影:慈眉、长须、手拄藜杖,杖头挑“夜”字铜铃。土地影一现,鼓面“缺”形凹槽便自动变浅,浅到只剩一个“莲”形凹印,凹印大小,正好嵌一朵童莲,莲心却须以“无名”血为蕊。土地朝林夜颔首,口未开,声已在他颅骨里浮起:“童颅不可代神,童莲可代心。心若有愿,神便归位。”声音落,土地影便自行碎成七瓣青火,火瓣落在鼓面,鼓皮“嗤”地冒出一缕白烟,烟与“阴”形耳坠相撞,撞得“魑”形钉倒飞而出,钉头擦过魑的雾胸,胸内戏台顿时塌下一个角,角里涌出细小“童”形影,影皆抱头逃窜,逃得极快,快成一阵“咚、咚咚、咚”的散鼓,鼓点被风一吹,便飘散了。
魑见神位被占,雾肢顿时塌软,软成一张“魑”形人皮,皮内浮出七颗“微缩女戏人”,每个小人都在重复同一套动作:剥衣、画符、撕符、人亡。人皮被青火一灼,便自行卷拢,卷成一枚“魑”形耳坠,耳坠飞起,贴上林母右耳,与左耳“阴”坠相撞,撞得“叮”一声极轻的铃响,铃响却震得整座碾子山“活”了——树抖叶,瓦抖檐,狗抖毛,人抖心。
土地归位,鼓面复静,静得极紧,紧到只留一声余音,余音被风一吹,便浮成“水”形铜铃,铃内无舌,却自鸣——叮、叮、叮,与心跳互答,像两个隔世的人在敲门。此时,林夜眉心“夜”印一明,一暗。老道瘫坐,白发披散,却笑得极轻:“神已归位,魑已退位,童莲暂代心,十二年到期,心还你,神还我。”陈三姑抱起孩子,让他掌心对准天空——天空被雨水洗得碧蓝,蓝里却浮着一道“莲”形彩虹,像一条被拉长的拉链,正被风轻轻拉动,“哧——”拉上一格,再一格。彩虹下,土地影一明一暗,暗时,魑在耳坠里滴泪;亮时,龙须在孩子耳内游动;明暗之间,十二年倒计时,悄然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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