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哗啦”碎裂,假老道化作第七颗人牙,灯灭——但词对,牙不灭!
这是“诱错”,牙灯反而大亮,像被激怒。
第七段,板速骤急,要求一口气唱完四十九字,不能换息,不能咬字,不能重音。
林夜肺小,平时一句长话都喘,何况四十九字?
魑丑脸也慌了,镜里拼命鼓腮,示意“存气”。
林夜闭眼,把气存到小腹,开腔——
“五更天明丑角空空留台上血成海——”
字如滚珠,一滑到底。
最后一字“海”出口,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跪倒,却仍死死抓住铜镜。
七颗人牙同时亮起,合成一道彩虹火柱,冲入顶棚黑暗。
火柱所过,黑暗像布匹被撕开,露出外面真实黎明。十三张高背椅“噼啪”炸裂,椅中无脸人同时站起,却不是扑向林夜,而是朝彩虹火柱里走。
每走一人,脸上便多一张新脸——
杜里正、纸鸢、阿蛮……依次复原,却像是从火里拓印出来,表情木然。
最后一人,是白三官。他仍穿那件血绣戏衣,却被火柱锁喉,拖得双脚离地,两手乱抓,口型嘶喊:“还我丑——”
火柱“噗”地收拢,化作一张新封板,板上七段词完整,末行“丑角”血字旁,多了个被锁的小丑影——白三官。
封板飞起,落入铜镜,镜背魑丑脸旁边,再添一张哭脸小丑。
林夜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祠堂草铺,窗棂透进橘色晨光,尘埃飞舞。
铜镜安放在胸口,镜面结了一层水雾,雾中隐约七行小字,正是昨夜七段阴词,字字完整,末行批红:“全场无错,赏‘替命符’一枚。”
水雾一翻,凝成一张小小面具,青底裂嘴,与魑丑脸并排。
面具后系红绳,自动飞起,落在林夜左腕,缩成一颗朱砂痣,形如“丑”。
门被推开,老道提着满满一壶灯油进来,见林夜呆坐,笑道:“唱完啦?”
林夜抬起左腕,给他看新痣,声音沙哑却带着傲:“一字没错。”
老道点头,目光落在铜镜,镜里两张小丑脸同时对外咧嘴,像在附和。
老道叹口气:“戏子无歇,词无绝。你得了‘替命符’,也背上了‘替戏’债。日后——”
他话未说完,林夜已接:“日后唱错,仍会被替,我知道。”
他握紧镜,跳下草铺,迎着窗外朝阳,小声却认真:“那我就一直唱对。”
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的嘴角,一点点裂到耳根,像在练下一次的——
阴戏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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