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鸡鸣未起，祠堂外残月如钩。供桌上，那枚“空白黑邮票”在青灯下微微呼吸——边缘齿边一开一合，像小鱼离水，发出极轻的“咔嗒、咔嗒”声。

林夜被声音惊醒，赤足摸到桌边。邮票感应人气，瞬间安静，票面却浮出一行朱砂小字，像有人隔空书写——“收信人：林夜，死期：丙子年·七月·十五·子时（距今：72时辰），寄件人：你”

字迹最后一笔勾成一只小钟，钟摆滴答，与更鼓重合。丙子年七月十五，正是三日后子时——他的八岁生辰，亦是他被预的“死期”。

铜镜自动翻转，镜背“谢幕板”投出一道银火，火中现一段影像：浓雾里，绿皮邮筒再现，筒身写着“0044—0444”；邮差帽檐压到耳根的“无脸人”把一封信投入筒口；信封上，寄件人、收件人同写“林夜”；邮差回身，露出帽檐下脸——竟是林夜自己，嘴角裂到耳根，金牙闪寒光。

影像碎成黑蝶，被镜火焚尽。林夜后背汗毛倒竖：“我”给“我”寄了一封“死亡通知书”，且时间、地点、死法，全部写定。这是“阴开邮”最邪的玩法——“自己替自己死”。

老道被惊醒，见状二话不说，取青灯一盏，放林夜头顶，剪灯芯为三段，问寿。

灯芯燃尽，灯油却分三瓣：一瓣亮（主生），一瓣暗（主死），一瓣黑白参半（主未知）。未知瓣里，浮出那口小钟影子，滴答正走。

老道眉心紧锁：“灯油参半，表示你的‘死期’被外力写成戏本，可改，但极难。改法有二：一、找到‘写信的自己’，抢在寄出前撕信；二、把死期转寄他人，但需对方自愿签票。”

林夜当即摇头：“第二条不提。我活我的，不推死给别人。”

老道叹息：“那就第一条。三日后子时前，我们要截住那封‘自己寄给自己的信’。”

林夜取出井底得来的“酆都齿轮”，铜质，指甲大，齿边刻着“0044—0444”。齿轮中心有空槽，形状与“空白黑邮票”背面凸纹严丝合缝。两者一合，“咔哒”一声，齿轮与邮票融为一体，化作一只“邮钥”。

钥齿旋转，指向寅时一刻。铜镜得邮钥，镜背裂出一道细门，门内黑风旋转，显出一行坐标：“纸人沟·旧驿站·下字五号”

纸人沟，距下洼村二十里，曾是官道，荒废多年。旧驿站，林夜七岁时曾误入，差点被纸人拖去点睛。

坐标既现，镜火自行熄灭，只剩那口小钟滴答，催促启程。

寅月寅日，晨雾生骨。师徒二人踏露出发，白泽蜷在林夜背篓，第三目微睁，照见雾里一条条“纸带”飘浮——那是纸人沟的“引路灯”，白纸剪成，悬在无形丝线上，随风摆动，像逆向的河。

旧驿站轮廓渐显：门楼塌去半边，瓦楞生草，却有一间偏房亮着灯。灯罩旧式，圆鼓形，罩面写着“酆都”二字——正是井底碎裂那盏，竟完好无损悬在檐下，灯火冷蓝。

院中，摆着一只绿皮邮筒，与村口那只一模一样，只是筒身多了一圈白漆编号：“下字五号”

筒脚四周，密密麻麻插着黑白信封，像纸花圈。邮筒口大开，里面传出“咔嗒咔嗒”钟声，与林夜手背那口“死期钟”同步。

老道低语：“信还未寄出，寄件人应在驿站内。”

偏房门“吱呀”自开，灯影里走出一个人。高仅到林夜胸口，穿纸扎绿邮差制服，脸用墨线勾画，空白眼珠，——纸人邮差。

他双手高举一封信，黑底白字，封口蜡印正是“小丑哭笑”双脸叠影。信封上，一行血字嚣张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