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从林夜怀里挣扎而起，耳尖血痂被风吹得干裂，仍倔强地竖着。它用尾尖血在灯戳背面轻轻一点，符纹得兽血，微光一闪，浮出细小“白泽”二字，随后隐去，像把自愿也写进反制。老道摸摸它头，叹息：“兽寿已献，血仍愿给，此印成矣。”

第三日夜，子时正，月亮白得像被剥了皮的骨。锁龙井外，纸灰随风盘旋，绿火链最后一次闪，链端空白票“啪”地自燃，倒计时归零。钟声先起——“咚——”，像有人把更鼓敲进胸腔。随后，纸元宝落地的“沙啦”声，由远及近，踩着月光而来。

邮差仍是一身墨绿制服，高檐帽压到耳根，帽顶风铃却碎成七枚黑邮票，齿边互咬，拖在身后，像一条活动锁链。他胸口工牌更新——“阴开邮·夜游差·编号：甲亥肆肆·补件”补的，正是林夜未写“续收件人”的债。

邮差停在井前三丈，脚尖一点，纸元宝托着他悬空寸许，影子被月光钉成细细一条，却直投到林夜脚下，像提前索命。腹中声线响起，空洞回荡：“收件人，续收件人何在？”声音未落，影子已爬上林夜脚背，顺着小腿往上缠，每缠一寸，皮肤便多一圈黑紫指印，像被无形手攥住。

林夜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他高声喊出自己的名字——“林——夜——！”

二字出口，化作一道血风，顺着影子直扑邮差。血风到处，黑紫指印“嗤”地化烟，影子被撕开一道口子。与此同时，他左手背灯戳得血，猛地从皮肤跃起，在半空暴涨成三尺见方的大印，戳面那盏微灯，火豆竟变成银白，照得井口亮如霜雪。

老道掐诀，青灯化火绳，缠住灯戳手柄，师徒合力，把戳对准邮差胸口工牌——“盖！”

灯戳触工牌，发出“当——”一声巨鸣，像铜钟被撞碎。邮差胸牌瞬间龟裂，裂纹里喷出绿火，火中无数小黑邮票，票票相连，想拼回人形，却被灯戳银火一卷，尽数烙成灰。灰未落地，又被井口灯罩吸回，化作更粗的黑水线，被青灯芯当油吞尽。

邮差发出一声非人尖啸，高檐帽被掀飞，帽顶七枚黑邮票同时爆碎，化作七只黑蝶，蝶翼上各写一字——“替、寄、回、收、送、阴、开”七字刚现，便被银火连蝶带字焚成七缕绿烟，烟里传来遥远更鼓，鼓声由急到缓，最后只剩一声——“咚——”像替谁，敲了最后一下更点。

灯戳得绿烟，银火转墨，戳面微灯“噗”地熄灭，灯蕊却结出一点极细的金豆，像给这场反噬盖下最后一枚邮戳。邮差身形随之沙化，从脚到头，一寸寸变成黑灰，灰里仍想爬出微型邮票，却被银火追上来，一只只烧成青烟，烟又变水，水又被灯吸，循环往复，直至最后一粒黑尘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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