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鼠人立而起，前爪捧一盏油灯——灯盏极小，却盛满黑油，油面漂着一粒白火，火芯短豆，正是白日里被白泽夺下的“回邮灯”。黑油得雨不熄，反被雨点激起细小涟漪，涟漪里浮出无数“佛”字，字在油面蠕动，像成群蝌蚪。巨鼠把灯盏高举过顶，群鼠随之停下，像被谁喊了立定，万鼠昂首，目光齐刷刷投向殿内童佛残像——泥像已裂，却仍比万鼠高出一寸，像被谁留这一寸，等人坐进去。

老道抬手，示意林夜退到供桌后，自己以青灯为刃，火刃划过地面，画出一方“邮镇”格，格内铜钱为角，灯油为线，把童佛残像与群鼠隔开。火线得雨，不灭反旺，像一条被月亮点燃的小河。万鼠却不怕火，前排鼠群同时低头，用鼠齿衔起地上积水，积水在齿间竟变成细小油滴，油滴被鼠齿一弹，飞越火线，落在童佛残像脚边，积成一滩黑油，油面“佛”字越聚越多，字与字咬合，凝成一枚倒置“邮筒”形深坑，正是白日里被烧毁的“鼠佛邮筒”残形。黑油得“佛”字，火苗自油面升起，火苗却是白的，像替谁点的一盏回魂灯。

林夜这才看清——万鼠口里衔的不是水，是灯油，是十年前村民送灯油时撒在地下的残油，被鼠群代代舔舐，藏进牙床，今夜一并吐出，要重燃“鼠佛灯”。白火得油，暴涨三尺，火苗沿童佛残像脚背往上爬，像给泥像穿一件白火袈裟。泥像得火，内部发出“咔咔”机括声，白日里被灯戳盖裂的笑口，竟被白火烤得重新黏合，唇角越裂越大，像被谁用手掰到耳根，笑口内黑洞，正对着林夜心口，仍量那一寸。

老道低喝：“鼠群要重寄‘死期’，寄件人仍是壬子年树，收件人——仍是你。”

罢，他以指蘸灯油，在空中写一“返”字，火字刚成，便被万鼠吐出的油滴打穿，油滴过火，火字碎成火星，火星落在童佛笑口内，笑口内黑洞立刻浮出白日那封“白信”——无字无址，只蜡印“小丑哭笑”，滴答声正从信内传出，与林夜左手背血字印同频共振。白信得火，自动折叠，折成一只极小白鹤，鹤颈系着“邮戳印”细链，链端灯豆闪烁，像给鹤装上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白鹤振翅，却飞不远，被童佛笑口黑洞吸住，像被谁攥住脖子，一寸寸拖进泥腹。拖行处，白火被黑洞吸尽，泥腹内重新浮出黑暗，黑暗正是一方倒置邮筒，筒壁贴满鼠皮，皮上“佛”字蠕动，等人坐进去。

林夜急退，背已抵供桌，桌背被火烤得发烫。他怀中白泽忽然睁眼，第三目银光暴涨，照向万鼠托举的暗金巨鼠。银光所照，巨鼠耳缺处“壬子”符纹被照得龟裂，裂纹里漏出绿火，火中浮出绿火巨眼残影，残影发出苍老男声：

“续收件人——时限已到，无新收件人，死期回归，翻倍偿还。”

声音未落，巨鼠两爪高举“回邮灯”，灯内白火被绿火逼退，重新变成黑火，火头猛地暴涨，沿童佛笑口黑洞一路下灌，像给倒置邮筒重新点灯。筒壁得黑火，鼠皮“佛”字蠕动更快，字与字咬合，凝成一枚巨大“邮戳”形深坑，坑口正对着林夜心口，仍量那一寸。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