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歇，瓦沟却还在滴漏，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林夜把白泽裹进怀里，坐在童佛残像脚边，看雨水把泥块冲成泥浆，又顺着裂缝灌进佛腹。佛腹早被挖空，此刻成了上水管道，泥浆里混着碎鼠皮、破灯芯，还有白日里被银火烙碎的“壬子”符纹，一股脑儿全被冲进暗处，发出“咕咕”吞咽声，仿佛佛腹另有一张喉咙，正把失败者的残渣当稀粥喝。

老道蹲在裂口旁，以青灯照佛腹，灯火所过，泥壁内侧显出一排排细密齿痕，齿痕呈螺旋状，自上而下，像有人用巨锥在泥胚里钻过，又自上而下啃出螺纹。齿痕深处，残存几根暗金色鼠尾，尾尖打结，结成一盏盏极小的“鼠尾灯”，灯芯便是尾骨，灯油便是尾腺，黑火在尾骨上短豆，仍燃着，却不再冒黑烟，而是冒白烟，白烟里浮出“佛”字，字在烟里蠕动，像成群蝌蚪。老道以灯芯去撩，白烟竟发出“吱”一声细叫，化作几缕银光，银光里浮出细小“邮”字，字与字咬合，凝成一枚倒置“邮筒”形深坑，正是白日里被烧毁的“鼠佛邮筒”残形，却在此刻，被白烟重新拼出，像谁，在佛肚子里，又开了一间分店。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佛腹成了新邮筒，而自己，正是新邮筒的“收件人”。他左手背“血字印”随之灼烫，烟里小钟刻度从“二十九”猛地跳成“二十八”，像被谁撕走一日。白泽在他怀里抬眼，第三目银光暴涨，照向佛腹深处，银光所照，白烟被照得龟裂，裂纹里漏出绿火，火中浮出绿火巨眼残影，残影发出苍老男声：

“佛吃香火，香火即命火，命火到，佛睁眼，睁眼即收，收即替。”

声音未落，佛腹内部发出“咔咔”机括声，齿痕螺旋开始转动，像巨锥重新开机，要把活人当“香火”，一寸寸啃进去，再把命火当灯油，一滴不剩。

老道以青灯为刃，火刃劈向佛腹齿痕，却被白烟反卷，灯芯差点熄灭。林夜急中生智，把怀中“鼠佛邮戳”高高举起，对准佛腹内部重重一按——

“啪！”

银火四溅，白烟被灯戳银火逼退，齿痕螺旋被灯戳盖得龟裂，裂纹里漏出黑火，火中浮出“老槐树”残影，残影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像替谁，道了最后一声谢。黑火被白火吞尽，佛腹内部发出“吱”一声惨叫，像巨鼠被踩尾，齿痕螺旋被灯戳银火烙成一枚“鼠佛邮戳”残片——形状如小饼，泥质，上刻“鼠佛·替收”四字，边缘一圈细小齿边，像邮票，却在此刻，被烙得只剩半枚。

万鼠残影见佛腹被灯戳定住，同时发出“吱吱”惨叫，前排鼠群同时低头，把口里衔的残香全部吐出，香头落在佛腹齿痕上，积成一片香灰，灰上浮起无数“佛”字，字与字咬合，凝成一枚倒置“香炉”形深坑，正是白日里被烧毁的“鼠佛香炉”残形。香灰得“佛”字，火苗自灰面升起，火苗却是黑的，像替谁点的一盏回魂灯。黑火得灰，暴涨三尺，火苗沿佛腹齿痕一路往上爬，像给佛腹穿一件黑火袈裟。佛腹得火，内部发出“咔咔”机括声，齿痕螺旋开始反转，像巨锥重新开机，要把“香火”当“命火”，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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