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爬出镜子,沿墙蔓延,所过之处,班级合影、值日表、课程表,凡有“脸”的地方,皆被抹成灰雾,雾心浮着淡金色“邮”字,齿状边缘滴着水,像刚从井里捞出。雾最浓处,浮出黑色巴士的剪影,车门大开,车内白火跳动,像在等待最后一件“自愿”的包裹。
第四节,王老师被迫点名。每点一个名字,那孩子的脸便在照片里溶一圈,灰雾因此扩大一圈,齿状边缘滴着水,像一张永远盖不完的邮票。点到第七个,她再也发不出声音——自己的脸也在溶,下巴先软,像热蜡沿领口滴落,落在地上凝成淡金色“邮”字,字与字咬合,凝成一枚倒置“邮筒”形深坑,深坑内壁,由雾齿咬出极细“兽纹”,纹与纹咬合,凝成“壬子·替收”四字,正是林夜生辰。
深坑得字,腹内浮出一粒极白火豆,火豆得雾为引,由白转紫,最后凝成一点极细紫豆,像给坑装上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王老师得紫豆,身体随之碎成极细紫烟,烟被雾一吸,再无踪影。深坑中心,只余一枚极紫残片,残片得雾,由紫转银,最后凝成一枚极银“鼠佛铃”——铃身已无,只剩柄端一粒极银黑珠,珠内紫火仍燃,却再不出声,像给这段自愿者游戏,落了幕。
第七日黄昏,黑色巴士出现在校门口,车门大开,车内没有司机,也没有灯,只有一盏极小白火在挡风玻璃后跳动,火芯短豆,正是“回邮灯”。车门上方,用淡金色墨水写着极轻极湿的一行字:
“收件人:自愿者;邮资:脸;时效:七日。”
孩子们被雾逼到操场,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影边缘却不断渗出细小齿边,像一张未盖完的邮票,等人补全。雾最浓处,浮出林夜的身影——他仍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领口铜扣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像给谁眨了个眼,可他的脸——只剩一团雾,像被谁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指端拈着那粒极银“鼠佛铃”黑珠,珠内紫火猛地暴涨,火苗沿指背一路往上爬,像给他穿一件紫火袈裟。火袈裟得雾为引,内部发出“嗷呜嗷呜”兽语声,声与声咬合,凝成最后一句极轻极湿的“话”:
“七次之后,铃碎、火散、脸归、契约解,解即命归,命归即火归,火归即——”
话未说完,紫火猛地收拢,收进黑珠深处,再无踪影。雾最浓处,只余林夜指端一粒极银黑珠,珠内紫火仍燃,却再不出声,像给这段无面先生戏,落了幕。
雾散,铃在。朝阳彻底跳出地平线,照在废墟中心,只余一粒极银黑珠,珠内紫火仍燃,却再不出声,像给这段无面先生戏,落了幕。林夜把“鼠佛铃”贴近心口,像握住一张单程票,而林夜知道,他已握有第九张特殊“邮票”——写给无面先生的信,无面先生必来,来了,就得替他收一次脸,收完,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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