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当即请邓维桢签发拿人文书,又从随行军士中挑出四人,连夜赶往代州南驿。
文书没有经过布政使司承发房,沿途驿站也只负责换马,不得查看所办之事。
陈旺若仍在南驿,便直接押回太原。
若人已经离开,便封存驿中近半年的马具领用、修缮与银钱往来记录,再查他的去处。
罗敬则被押入按察司大牢,与杜兴分开关押。
离开昌源西仓以前,他仍旧咬定那三十两银子只是普通开支。
“昌源每日都有车马进出,鞍具坏了便要修,三十两银子在账上写得清清楚楚,如何便成了谋害巡抚的证据?”
顾长安将陈旺签押过的领银凭据放到他面前:“等人从代州回来,你们当面对账。”
罗敬看着凭据,脸色微微发沉,最终还是被差役带出了账房。
昌源西仓继续运转。
方明远留下核对账册,周崇礼则将杜三河经手的几笔车马银钱全部抄录出来,准备与代州送来的文簿逐项比对。
等顾长安返回巡抚衙门时,城中已经敲过一更。
他用过晚饭,又将今日封存的文书清单核对了一遍,正准备让人送一份去邓维桢处,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按察司差役冲进值房,脸色煞白:“顾大人,牢里出事了!”
顾长安霍然起身:“谁出了事?”
“罗敬突然口吐鲜血,等郎中赶到时,人已经不行了。”
桌上的文书被衣袖带落一角。
赵峥已经从门外赶来,听见罗敬死讯,立即叫上守在院中的军士。
顾长安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封住按察司大牢,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众人赶到时,大牢内外已经点满火把。
罗敬倒在牢房里的草席旁,嘴角与衣襟上全是污物,门边放着一只空了大半的粗瓷碗。
仵作蹲在尸体旁查验,看到顾长安进来,立即起身禀报。
“罗敬死前曾经剧烈呕吐,唇舌发暗,腹部也有抽搐痕迹,多半是中了毒。”
顾长安看向那只瓷碗:“今晚给他吃了什么?”
负责送饭的狱卒连忙回答:“两张面饼,还有一碗肉汤,牢中所有犯人吃的都是这些。”
邓维桢随后赶到。
他走进牢房,看见躺在地上的罗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人傍晚才押进来,毒便跟着送进了嘴里,按察司这座大牢,倒比昌源的账房还听他们使唤。”
按察使也在一旁,听到这句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牢中的饭食来自按察司后厨,送入大牢以前要经过厨役、值房与当值狱卒,最后再按照牢房位置逐一分发。
无论毒是谁下的,按察司都脱不了失察之责。
邓维桢看向提牢官:“今夜经手饭食之人全部留下,后厨封门,锅里剩下的饭菜与盛过肉汤的木桶一并看管起来。”
提牢官领命以后,带着差役匆匆离开。
顾长安忽然想到了杜兴。
他快步穿过牢中甬道,来到另一侧牢房。
杜兴正缩在墙角,显然已经听见罗敬那边的动静,整个人吓得浑身发抖。
门旁还摆着吃剩的晚饭。
奇怪的是,两张面饼只剩下半张,那一碗肉汤却还满满当当,表面已经凝起一层油脂。
顾长安停在牢门外,讶道:“你怎么没吃?”
杜兴惊魂未定,连声音都在发颤:“顾大人,小人是回人,不吃猪肉,因此那肉汤连碰都没碰。”
顾长安的目光落在那只碗上。
“谁来送的饭?”
“一个穿灰衣的狱卒,小人以前没见过。”
守在旁边的牢头急忙解释:“大人,今晚当值的狱卒都穿灰衣,他刚被押进来一日,认不得人也很正常。”
顾长安让人打开牢门,将那碗肉汤原样端了出来。
仵作先后验过罗敬剩下的汤与杜兴没有动过的那一碗,很快从两碗汤中查出了同一种毒物。
至于后厨锅里剩下的肉汤,以及其他犯人吃剩的饭菜,全都查不出问题。
毒是在肉汤盛出以后下的,而且只下在了罗敬与杜兴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