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梦里,她梦见自已最终落得和当年皇兄一般的结局,被君姝仪亲手终结性命,身死道消,爱恨皆空。
醒来后,她也便清醒了。
权衡利弊之下,取舍再三,她决定了放下一切。
退位之前,她早已筹谋良久,安排好了所有后路,精心安排了身形、容貌与自已相似的替身,留在深宫龙椅之上,掩人耳目,制造女帝依旧坐镇皇城、执掌大权的假象。
她又暗中挑选了有能力的宗室后子,暗中扶持,私下放权,一点点为其铺垫势力,培植心腹,挑唆他主动争权。
同“她”和君澜之争。
因为她要让君澜之继续深陷权斗迷局,让他依旧执着于同“她”夺权,终生奔波厮杀,永远无暇探寻到君姝仪真正的踪迹。
院中风物清幽,可空气之中,萦绕着一缕凛冽的血腥气。
后院空地,青石阶前,叶景鹤正俯身处理方才猎杀的野鹿。利刃出鞘,动作利落又狠戾,手法很是娴熟。
鹿血顺着青石纹路缓缓流淌,染红了一方地面,腥气淡淡弥散。
察觉到来人的气息,他动作顿了顿,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两人眼底,皆倒映出彼此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不屑。
君辞云唇角勾起一抹嗤笑,目不斜视,冷冷从他身侧走过。
……
厅堂之内。
君姝仪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方才一时心软应允的冲动渐渐褪去,心底缓缓涌上懊恼与慌乱。
她抬手轻轻咬着指尖,眉眼间满是纠结与忐忑。
她与沈砚泽相守数年,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他向来寡隐忍,心思深沉,所有的情绪从不轻易外露,事事迁就她,纵容她。
他唯一的底线,便是二人之间干干净净,再无旁人打扰。
当初十七身负重伤、走投无路前来投奔,她心软应允,将人留下。
彼时沈砚泽便满心不悦,终日沉默寡,虽不曾违逆她的心意,依旧悉心照料她的起居饮食,温柔体贴丝毫未减。
可只有她知晓,他晚上有多……
她每每想起,便心生寒意,忍不住微微战栗。
如今,她一时心软,又留下了君辞云。
一下子,方寸净土,闯入两个外人,彻底打破了二人相守数年的清净。
她轻轻啃咬着指甲,直到有人将她的手拿开。
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又啃指甲?说了多少次,坏习惯,要改。”
君姝仪猛地回神,看见沈砚泽不知何时伫立在她身侧。
他握着她微凉的手,垂眸看了眼她的指尖。“等晚些吃完饭,我帮你修剪一下指甲。”
看着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君姝仪心底的愧疚与慌乱愈发重了些。
她抬眸看着他,开口道:“我答应辞云了,让她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她实在有些可怜,退位之后身陷险境,朝堂人人想要杀她,她真的无处可去,走投无路了。”
“毕竟她终究是唤我一声姐姐,把我当做仅剩的亲人,我实在不忍心将她拒之门外。”
君姝仪语速极快:“就让她暂且住一个月,一个月后……再给她找别的去处。”
“好。”沈砚泽点了点头。
君姝仪愣住,怔怔看着他:“你、你同意了?不生气吗?”
上次留下十七,他一脸不悦,暗自郁结许久,如今再添一人,他竟如此轻易应允,毫无抵触?
沈砚泽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我为何要生气?”
“不过是多了两个下人罢了。”
君姝仪下意识想要反驳,怎么能说他们是下人呢……可看着他眼底温柔无害的笑意,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沈砚泽抬手,修长温热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夫人,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你想留谁,我都容得下。”
“唯独一件事,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她敢对别人动心,他便弄死谁。
有一个他杀一个。
在此之前,他不是不可以装作一个完美的、大度的丈夫。
毕竟没必要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计较。
不是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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