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世家子弟们低垂着眼帘，看似安分地落笔写策论，实则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放在前方二人身上。

论品级和权位，沈堇文是大启顶天立地的一品太傅。

而君姝仪纵使身份尊崇，身负巫山圣女之名，是大启座上贵客，说到底也只是外来尊宾。

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一品重臣，俯身给异国贵人擦鞋的道理。

所有人都看得通透，是圣女在故意刁难。

也不知两人之间有过什么嫌隙，让圣女做这般行径，不过……

他们余光隐晦地看向正前方的少女，无论少女如何刁难，那也定全是太傅的错，怨不得她半点。

就在这时，一名坐在中排的世家公子按捺不住，忽得站起身。

“圣女大人息怒。”

“太傅素来端方仁厚，绝非有意惊扰圣女。臣随身带了干净锦帕，不如由臣代为替圣女擦拭鞋上的墨污……”

话没说完，就被沈堇文打断，他冷冷睨了那人一眼，“坐回去。”

那名起身解围的公子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尴尬地挂在唇角，他咬咬牙，不明白他这般解围的举动让太傅有什么不满的。

这明明皆大欢喜的事。

他一个太傅，难道还真的要不顾颜面给圣女擦鞋了，还不如让自已来……

那人对上沈堇文沉冷的视线，后背有些凉，只得压下了心思，躬了躬身，坐回了原位。

沈堇文目光扫了一圈不安分的学子，等他们都低头继续写文章后，这才落回君姝仪带着愠怒的眉眼上，“圣女勿怪，是臣冒犯疏忽了。”

“失礼了。”他撩了撩下摆，竟当真当众屈膝半蹲下去。

君姝仪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她都准备好跟他死磕到底逼着他擦鞋了，没想到他竟这般顺从。

男人抬手，轻轻握住了少女纤细的脚踝。

君姝仪浑身一僵，抬脚就想要往后躲开。

可脚踝被男人牢牢攥在掌心，力道看似轻柔，实则让她半点挣脱不得。

君姝仪咬着唇，忍住想要踢开他的欲望。

他稳稳固定住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取出袖中的锦帕，轻轻覆上她的鞋面。

他动作细致缓慢，一下、又一下，慢条斯理擦拭着鞋边沾染的零星墨痕。

好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堪，反而格外虔诚。

君姝仪垂眸看着他一丝不苟、顺从迁就的模样。

一品太傅为她屈膝擦鞋，她心底那点报复的快意稍稍翻涌，却很快又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气得发堵。

她咬着唇，冷声刺他：“没想到沈太傅为人擦鞋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十分厉害。”

蹲在她身前的男人动作未停，神色未变，甚至抬眸看她，轻声应道：“多谢圣女夸赞。”

“你……！”

君姝仪被他气得失语，胸口剧烈起伏。

很快，沈堇文便将鞋面可见的墨痕擦拭干净。

他叠好沾染墨渍的锦帕，收回袖中，而后直起身，垂眸看着满眼不悦的少女：“这般，圣女可满意了？”

“不满意。”君姝仪想也不想，立刻冷声反驳，“根本就没完全擦干净，这上面不是依旧有墨色残留吗？”

沈堇文目光落回她的鞋面之上，淡淡思忖片刻，开口道：“渗入鞋面布料里的墨汁，实在难以彻底除净，是臣考虑不周。”

“劳烦圣女课后停留片刻，臣会命人取一身全新的锦鞋送至学堂，帮圣女换上。”

“至于这双沾染墨污的鞋，臣带回居所，亲自清理修整，而后还给圣女一双洁净无垢的鞋履。”

坐在君姝仪身后几排的世家子弟，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皆是震惊不已，满腹疑惑。

太傅什么时候脾气这般好了，百依百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