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前门大街老莫餐厅。
王建国到得早,挑了靠墙角的位子,点了两碗罗宋汤、一份面包片。请亲大哥,不能掉份儿。
十一点五十,王建军推门进来。
藏蓝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寸头,国字脸,两道眉毛跟刀刻似的。走路带风,屁股刚沾椅子就盯住他。
“说吧。”
连寒暄都省了。王建军办案出身,废话比金子还吝啬。
王建国掏出笔记本推过去。纸条上那行铅笔字——“马奎昨晚见过你二大爷。”
下一页是他整理的时间线:马奎十二天内七次出现在四合院周围,从蹲守到翻墙,记录得清楚楚。
王建军看了三分钟,合上本子。
“马奎。马德林的侄子。”
“大哥认识?”
“城东五金厂的案子我们经侦牵头办的,马德林判了十二年,案卷里提过这侄子——当时跑了。”王建军的眉头拧死了,“你怎么跟他扯上的?”
王建国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赵德胜、五金厂账册失火、左明德被抓、马奎报复——打刘光齐、盯梢院子、指使阎解放下药。
说完,王建军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王建国。”叫全名——不是好兆头。
“马德林涉案六万多块,按量刑标准够枪毙两回。马奎跑了三个月又冒出来,你以为他探亲的?他是来捞人的。”
王建国愣了:“马德林已经判了——”
“判了不代表不能翻案。”王建军手指点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左明德开了口,交代了一部分。但关键账册在五金厂仓库里——仓库失了火,证据链断了。没有实物,光靠口供,马德林的量刑可能从十二年减到七年。”
王建国后背发凉。
“他烧仓库不是灭口,是毁证据减刑?”
“现在才想明白?”王建军冷哼,“他在你院子里搅和,就是让你自顾不暇,没精力配合查案。你手里那本暗账是唯一实物证据——你猜他下一步干什么?”
王建国下意识捂住内兜。那本流水账就贴着胸口。
“我交给你——”
“不急。”王建军摆手,“你交了只能证明左明德贪污。马奎的名字虽然在上面,经手人签字不等于犯罪主体。我要的是马奎跟马德林之间的资金链——钱从哪出、到谁手里、怎么分。链子断一环,够不上共犯。”
沉默了几秒。
“你要我做什么?”
王建军盯着他,目光里多了当哥的那层东西。
“什么都别做。”
“大哥——”
“听我说完。马奎在天津干过两年黑市,打架斗殴致人重伤,跑了没抓着。这种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王建国没接话。
王建军叹了口气:“你从小比我跟老二加一块儿都聪明。但聪明人最爱犯的错——觉得什么都在自己算计之内。”
这话扎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