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王建国刚拐进南锣鼓巷的胡同口,就看见院门外停着一辆三轮板车。
车上搁着两个红漆木箱子,空的。
旁边站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满脸的皱纹拧着劲儿。
娄晓娥的娘。
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高壮,国字脸——娄晓娥她爹,娄振华。
王建国放慢脚步。
没跟娄家人打招呼,低着头从旁边绕过去进了院子。
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阎埠贵搬了把马扎坐在前院廊下,手里攥着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丢,眼珠子转个不停。
贾张氏趴在自家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来。
刘海中站在中院通道口,两手背在身后,摆出二大爷的派头。
傻柱靠在自己门框上,手里攥着条湿毛巾来回拧。
王建国从他身边过,傻柱凑过来嘟囔了一句:“娄家人来了,要清点嫁妆。工会那边下午通知的,让今天当面过一遍。”
“嗯。”
王建国推开自己的屋门,搁下饭盒,没进屋,转身又出来了,站在门口。
正好能看见中院的全貌。
娄晓娥从屋里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张纸,折成四折,展开——是嫁妆清单。品名、数量、描述,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底下盖着工会老黄的章。
这张清单,是他让娄晓娥提前拟好的。
“妈。”
娄晓娥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娄母上前两步,握了握女儿的手腕,没说话。
娄振华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沉声开口。
“各位邻居,打扰了。今天来不是闹事的。晓娥跟许大茂正在走离婚手续,工会那边要求双方当面清点嫁妆,确认财产归属。各位都是见证人。”
话不多,但够硬。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阎埠贵手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往嘴里送。
贾张氏缩回了窗台,但没关窗户。
刘海中轻咳了一声,迈了两步。
“这个……按规矩来就是了。都是一个院子住着的,该怎么办怎么办。”
二大爷难得说了句正常话。
娄振华冲他点了点头,没搭茬,转身跟娄晓娥进了许大茂家。
娄母也跟进去了。
门没关。
王建国站在自己门口,隔了不到十步,里面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妈,这是清单。当初陪嫁一共二十三样,我念,你对。”
娄晓娥开始一样一样报。
“缝纫机,蝴蝶牌,一台。”
“在。”娄振华答。
“暖水瓶,两个。”
“在。一个缺了盖子。”
“搪瓷脸盆,三个。”
“两个。少一个。”
娄晓娥的声音顿了一下。
娄晓娥的声音顿了一下。
“红木梳妆匣,一个。”
沉默。
“妈,梳妆匣呢?”
娄母翻了翻柜子,拉了抽屉。
“没有。”
“翡翠镯子,一对。”
“没有。”
“金耳环,一对。”
“没有。”
连续几个“没有”砸下来,院子里的气氛变了味。
阎埠贵嘴里的花生皮黏在嘴唇上都顾不上擦。
傻柱把毛巾甩在肩膀上,往前走了两步。
王建国没动。
里面继续报。
“绸缎被面,四床。”
“一床。少三床。”
“银汤匙,一套六把。”
“没有。”
“珐琅茶具,一套。”
“没有。”
清点进行了二十来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