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繁华喧嚷的京城大道,此刻死寂得骇人。街边商铺全都闭户,朱红大门斑驳落漆,沿街墙上染着深浅交错的干涸血痕。
沈府正门那块悬挂数十年的牌匾,字迹苍劲端正,是当年先皇亲笔御赐。
沈砚泽立在府门前,他抬眸,视线淡淡扫过上方“沈府”二字。
他下了命令:封锁沈府,不准动任何人,但也不许府中之人踏出沈府。
他收回目光,长腿抬起,径直踏入久别经年的沈府大门。
府中庭院寂静无声,沿途伫立的巫山禁军个个甲胄鲜明,见他踏入,便垂首躬身冲他行礼。
穿过两道回廊,行至正中的垂花院前,他看见了那个等候已久的身影。
沈堇文一身青衫,衣料素雅,坐在庭院里垂眸看着书卷,身侧立着两名肃立的禁军,无声看守。
听见动静,沈堇文抬起头来,看向沈砚泽,兄弟二人遥遥相对。
沈砚泽率先开口:“好久不见了,兄长。”
沈堇文淡淡应声:“是很久了。”
“你今日一身巫山战袍归来,兵临帝都,权掌局势,风光无限。”沈堇文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只是劝你一句,别让爹娘看见这身装束。”
“他们年迈体弱,看见你身披敌国战甲,倾覆大启江山,怕是经不起刺激,活活被你气死。”
沈砚泽闻,低低轻笑了一声。
他没说什么,只是从袖袍之中取出一叠宣纸,然后抬手将这一叠沉甸甸的凭据递到沈堇文面前。
“这些你替我转交爹娘。”他语气淡漠。
“沈家养育我一场,十月怀胎,数年教养,恩情厚重。”
“如今乱世倾覆,局势大乱,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房宅田地,金银细软,足够二老安度余生,衣食无忧,安稳终老。这份养育之恩,我只能用这些偿还。”
沈堇文看着那叠沉甸甸的纸契银票,沉默地接过来。
庭院风声渐紧,吹得书页微微翻飞。
沈砚泽不再废话,直奔主题:“沈墨轩呢?”
“攻城的消息传出来,他生怕皇城大乱,兵刃无眼,君姝仪会身陷险境,遭遇不测,便寻着机会离府了,不过他应该也没找到机会进宫。”沈堇文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沈砚泽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此刻握着一柄狭长的刀,刀尖之上,还在源源不断滴落鲜红的血珠。
“你眼下寻他,是想杀了他吗。”
沈砚泽不置可否。
沈堇文缓缓站直身躯,坦然直面眼前一身戾气的弟弟。
“你恨他,恨他算计你跟君姝仪,又给她种了情蛊。”
“怎么,兄长要劝我放过他吗?”
“他是你亲弟弟,血浓于水。”
沈砚泽冷笑一声,“就这么轻飘一句吗,你好像也不是在真心劝我。”
“他夺我妻子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是他的亲人。”
“当然,兄长也是。”沈砚泽静静看着他,黑眸沉沉。
沈堇文沉默了一下,“所以,你也要杀了我吗?”
“你会活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淡漠:“但你不必自作多情。”
“我从未打算放过你们任何一人。”
沈堇文心头微沉,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沈砚泽继续道,“只是母亲父亲年迈,沈府需有人留守,必须留一个人照顾他们,所以我不会动你。”
“情蛊一事,从头到尾,我亦有份。”沈堇文叹息一声,“你心头有恨,执念难平,便让他来照顾父母吧,所有恩怨算在我身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这时候倒是想起来当个好兄长了?”沈砚泽冷笑一声。
“你没资格同我商量,不必在这多费口舌。”
他转过身,又顿了顿。
“不过,你若是再敢出现在我与君姝仪眼前——”
“我定不饶你,绝不留情。”
话音落尽,他再无半分停留,衣袂翻飞,不留半分眷恋,大步踏出了沈府庭院。
沈堇文静静望着沈砚泽渐行渐远,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攥起。
他大概知道沈砚泽为什么要留他来照顾父母,不过是觉得他沉稳克制,能安守府邸,不会再生事端。
而沈墨轩执念深重,痴心难改,定会继续对他们纠缠不休……
沈堇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他难道就觉得,自已不会如此了吗。
……
皇宫已经被控制住。
昔日值守的大启禁军和大内侍卫尽数被制服镇压,宫道两侧林立着巫山将士的身影。
沈砚泽策马直冲,奔至宫门前,骤然勒马翻身落地。
他随手按住一名跪地瑟瑟发抖、早已投降的将领肩头,沉声逼问:“君珩礼在哪?皇后又在哪?”
那人浑身战栗,急速回话:“回、回主子!陛下他……紫宸殿、御书房、还有养心殿,都搜过了,空无一人,不知去向了!”
“至于皇后娘娘……方才属下抓获一名侍女,说皇后娘娘并未离宫,此刻仍待在自已寝殿内!”
“她的寝殿在哪?”
“在……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