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辞云亦是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她转头看向君姝仪,又落在面无表情的沈砚泽身上。“他为何会在此处?”
“不过是赶不走的狗皮膏药,赖在此处罢了。”沈砚泽冷笑一声。
十七闻,眸色骤沉,周身戾气更重,冷冷看了他一眼。
君姝仪连忙抬手打圆场,生怕二人再起冲突,无奈解释道:“他说自已无处可去,被人追杀,走投无路,只能来我这客栈避难,我便让他暂且住下了。”
她说着,转头对十七道:“十七,辛苦你了,把野鹿处理干净吧,晚上砚泽要炖鹿汤。鹿角记得收好,我留着有用。”
十七点点头,刚要转身,又顿了顿,开口道,“别叫我十七了,上次就说了,要唤我叶景鹤。”
语罢,他不再看厅内之人,弯腰扛起地上的野鹿,转身大步走向院子。
君辞云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君姝仪身上,她眉眼再度覆上落寞与脆弱,身形微微前倾,语气软软:“姐姐,我方才的话,还未说完。”
“我身居帝位数年,日日煎熬,那个冰冷的位置,我坐得越久,便越清楚,我根本不适合为君。”
“再坐下去,早晚心力交瘁,死于权谋厮杀、朝堂内斗之中,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微微垂眸:“这偌大乱世,我举目无亲,孑然一身。算来算去,世间唯有你一人,是我唯一的牵挂。”
她抬眸,水雾氤氲的眸子直直望着君姝仪,轻声哀求:“姐姐,我真的无处可去了。你能不能……收留下我?”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冷冷截断她的哀求。
“不能。”
沈砚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沿。
“喝完杯中的酒,就赶紧离开。”
被强硬拒绝,君辞云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更加可怜。
她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通红着眼眶:“姐姐……”
“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了。”
少女垂泪,明明是杀伐果决的女帝,此刻又这般脆弱,让人不忍拒绝。
君姝仪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下意识想要应允,可余光瞥见身侧的沈砚泽。他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紧锁着她,目光沉沉。
他没有发怒,但是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却让人莫名心悸。
君姝仪抬手推了推沈砚泽的手臂:“你先去后厨帮我烧一盘红烧肉,我忽然有些馋了,想吃你做的。”
沈砚泽抿了抿薄唇,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
君姝仪看出来他有些郁气,知道他定是生气了,不过她现在没空管他。
她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君辞云,满脸无奈与纠结,轻声劝道:“辞云,不是我不肯留你。只是……砚泽他素来喜欢清净,我们二人相守已久,他向来不喜身边有外人打扰。”
“你若是留下,怕是会生出诸多隔阂与麻烦,你在这里,也住不安稳。”
君辞云闻,眼底的泪珠落得更凶。
她微微前倾身子,轻轻覆上君姝仪的手背。
她的手凉凉的,君姝仪手忍不住颤了颤。
“姐姐,我不会添麻烦的。”
“我精通算术账目,会打理产业,会经商谋生。我可以帮你打理客栈生意,记账迎客,打理杂务。我也可以做你的侍女,好好伺候你……”
“我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地方可去了。”
“姐姐,收留我好不好?”
君姝仪本就心软,被她这般恳切哀求,瞬间便没了底线,所有的顾虑一下子烟消云散。
她看着对方凄楚无助的模样,心头一软,脑子一热,当即点头应允:“好!那、那你就先留下来住几日吧!其他的事情……我们日后慢慢再说!”
“多谢姐姐!”
得到应允的瞬间,君辞云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她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
“我带了行李,就在门外的马车上,我立刻让人搬进来。”
君辞云像是生怕君姝仪反悔,话音刚落,便立刻起身,快步转身走出厅堂。
她转身的那一刻,方才泫然欲泣、卑微无助的柔弱模样,瞬间褪去。
眼里只剩一片清明和狡黠。
她说的话自然半真半假。
当国君累是真的,被人算计也是真的,但厌倦和害怕却是假的。
谁会不喜欢万人之上的皇位?
谁会甘愿放下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至高皇权?
数年帝王生涯,她虽辛劳困顿,步步惊心,却也真切贪恋着手握权柄、俯瞰众生的荣光。
她生来野心勃勃,擅长隐忍布局,擅长步步为营,天生适合坐那九五之尊,掌万里河山。
最初登顶帝位之时,她心中确实藏着一份偏执的执念。
手握皇权,执掌天下,便可掌控所有人的命运……她想把君姝仪抢回身边,囚于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