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警力全在正面,后面最多是交警戒严,包围薄弱点!向北攻击前进,放倒守卫,驾车或者抢车脱离现场……如果劫匪向人群射击或者投弹,那可以争取的时间更多!糟了,这不是抢劫,是军事行动!”
早上8点,阿华在18路公共汽车上好容易等到个座位。虽然是空调车,但7月的早上已经让车内的空调有点够呛了,加上人多,他的汗液止不住地从皮下往外渗。
车窗外的景色依旧,又是忙碌而无聊的一天。
阿华盘算着到单位该做的事情:今天两件事,设计部关于腾飞公司的三个平面设计要给甲方审查。本来这是设计部的事情,但考虑阿华和腾飞公关部的李丽很熟,所以设计部要求阿华一定参加。
另一个公司的合同阿华的手下已经跟了很久,没有进展,阿华答应帮手下跟一下。其实阿华也没有把握,旗盛是个大的品牌广告公司,一般不会给客户直接的回扣,而且收费也比较高,像青田这种小公司本来就比较难接受,经办人又没有任何好处,生意难做,只有找找什么关系从上面压下来试试了……
“呜——嘟——”阿华正想着,远处传来警车的警报声。
在w海这个大都市,警车的警报声和a国差不多,几乎可以成为都市背景音的一部分。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听声音,最少有四辆警车。外加消防车,加起来至少有6辆以上。
阿华无聊地分辨着特种车辆的数量,公共汽车已经被前面的警察截停,后面的警车费劲地在车流中左穿右插试图超车,看架势,很是紧急。
经过公共汽车的窗口时,阿华数了一下:一辆巡逻车、两辆标有swot的公安特勤车、两辆武装警察指挥车、两辆武装警察防暴车、两辆消防车、两辆公安标识的警车,一共有11辆车鱼贯通过了阿华的视线。
“大场面吗?”阿华独自揣测着,但没有用视线继续追踪车队。这个月还剩不到一半时间,还差20多万呢,没有新单子,这个月的奖金就泡汤了。
车上的人都用目光隔着窗户追踪着车队,已经有人在猜测发生的事情了。
“肯定又有农民工要跳楼了!”一个中年妇女对身边的同伴信誓旦旦地说着。
“最近讨薪的人真的很多哎!”旁边的人跟着帮腔。
“怎么这么缺德啊,人家还要上班呢。”
“谁缺德啊?要怪就怪那些老板,人家赚辛苦钱容易吗?”
“我们上班迟到要扣钱啊,谁容易啊。”
“讨薪跳楼不用动武装警察;青田的合同找他们管片的刘毅直接找他们老板;出动武装警察指挥车至少应该现场有枪了;中午和小丽吃韩国菜她应该喜欢;中国银行的信用卡在马会刷透支了;中午用招商银行的卡可以打折;平面设计logo已经问过小丽他们老板的喜好了,应该没有大问题……”
阿华的脑子里仍想着自己的事情,但也能听见旁边的议论,并做出相应的判断。一心多用算是阿华的特长,或者说以前受训的基本功。
“前面路堵上了,想下车的下车,自己想办法。”广播里传来驾驶员有点丧气的通知。
门开了,陆陆续续有乘客带着抱怨开始下车。
阿华从略空一点的车厢可以看到前面的玻璃。好家伙,前面的路口已经堵成一片了。
目测距离1200米,单向阻塞,交警可见数量约30名,公交车没有机会逆向行驶,估计20~40分钟内动不了……阿华在脑子里迅速判断着目前的形势,决定下车。
下车以后,阿华得出了另一个结论:今天非迟到不可了。
其实他们做业务的迟到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9点的平面谈论估计是赶不上了。
阿华掏出电话给设计部的头儿打了个电话,之后拨了李丽的电话:“早啊。”
“向经理,早啊。”
“李经理,不好意思,我在上海路路口遇上情况了,警察把路给封了,我9点肯定赶不上会议了,要迟到一会儿,真的很抱歉。”阿华一听李丽的口气,知道她一定和她的头儿在一起,应该也在去公司的路上,便立刻换了一副甲方乙方的口气。
“我们在大同路,也给堵上了,也要晚点到了。”
“是吗,好事多磨吧,我们保持联系,今天一定把会给开了。”阿华是做销售的,碰上这种意外,怎么也得给个吉利的说法。
“哈哈哈,是啊,好事多磨,我们贵公司见。”
放下电话,阿华轻松了一些,反正大家都迟到了。
阿华大概用13分钟走了1200米。到了路口,阿华发现自己想换地方打车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上海路中间的一段全部封闭,警察正在向与上海路垂直的华泰路疏导人流。不过记者和看热闹的人很多,警察近乎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停留”,但路口的人还是越聚越多。
阿华本不爱看热闹,但现在被人群堵着想回头也很费劲,他差不多被人流挤到了警戒线前面。
“12点方向60米,6辆警车,旁边的证券大厦写字楼大堂应该是临时指挥中心;11点方向110米,指挥中心马路对面,金店,靠门口很近处停着一辆巡逻警车,应该是案发现场;武装抢劫。”阿华迅速得出了结论。
不对!阿华本能地想,金店北侧有条小巷子,早高峰时间抢劫不应该把撤离车辆安排在主干道,车辆应该安排在小巷口,然后穿到枫影路,那才更快。如果步行撤离,也应该是那个方向,枫影路向北150米下地铁,中间换个外套,换个包就能淹在地铁人流里,不应该被堵在现场。随机作案?有枪的话,随机作案的可能性不高,被堵在现场的可能性更小,难道是假枪?早高峰,撤离慢,警察来得也慢,蠢贼!阿华替被堵在现场的蠢贼们重新设计了一次抢劫计划,想想都快笑出声了——够蠢的!
“各位观众,现在是7月17日早上8点20分,我们在上海路口向您做现场直播报道。位于上海路的老上海金店今早遭到不明人员抢劫,据说有武器,警方已经控制住了现场。最新消息,至少有两名劫匪目前还在店内,人质数量不明,警方判断这个时间点人质应该以店员为主。”
“最新消息,老上海金店内除了日常供销售的存货以外,目前还保存着一尊南洋富商陈丙瑞老先生的家传玉佛。据悉,该玉佛在抗战期间的老上海金店辗转为陈家保存,解放后归还陈家。本月初,老上海金店借用陈家玉佛做90周年店庆展览,原计划将于今天下午撤展,之后直接用包机运回南洋。有猜测称这次抢劫目标就是那尊玉佛。”
“据内部人员透露,陈家玉佛在老上海展览期间,陈家及店家都雇佣了我省最好的保安公司对玉佛进行24小时安保……”
“真枪?职业罪犯?那怎么会被堵住了?”
“为个佛像值得吗?1000万?5000万?动静这么大,销赃最多给个零头,麻烦大了……”阿华复员的时候老连长问他回去想做什么,阿华说没想好,老连长笑着说,其他我不好说,不过你做警察或者做贼应该都不错。
阿华被身边的警察推搡着正向外移动着,正巧经过一台摄影机的显示屏,通过拉近的镜头,隐约看见门口有用桌椅堆起来的临时“掩体”。
“有点战术意识嘛,当过兵。”一个新的判断跳了出来。
“真枪,很可能射击过。”金店门口的警车应该是急停,离门口不到10米,正面有三个突击小组,带着防弹盾,其中一个组缩在警车后面,看样子很紧张,不像一般的准备谈判的架势。
想到这里,阿华的好奇心活跃起来。他扭头扫了一眼,警察的视线正好不在自己这边,于是,一个轻巧的滑步,便混进了记者扎堆的人群里。
对于杨晨来说,这真是倒霉的一天。
本来今天该他轮休。出于习惯,他还是6点起床,进行雷打不动的3000米晨跑。
快10天没见女朋友了,今天计划陪黄娟一整天,活动节目都安排好了。
8点喝早茶,对于一个“富二代”来说,黄娟7点就起床,也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的;9点半逛街,主要是当挑夫,不过黄娟每次都会给杨晨买不少东西;中午去水上乐园吃饭,然后一直玩到晚上;晚上定了coco餐厅,甚至还定了新开的夏威夷风情酒店,他打算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因为今天休息,昨晚杨晨和特警队里几个单身汉喝了不少酒,早上特别热,杨晨开始晨跑的时候就感觉气特别粗,坚持跑完的时候感觉自己有些轻微中暑了。
因为今天休息,昨晚杨晨和特警队里几个单身汉喝了不少酒,早上特别热,杨晨开始晨跑的时候就感觉气特别粗,坚持跑完的时候感觉自己有些轻微中暑了。
这种轻微的脱水、中暑对于他来说处理起来并不复杂。
但打开水龙头准备冲凉的时候,他才发现停水了。
仅剩的半瓶矿泉水他进门的时候就喝完了,打开冰箱,杨晨琢磨着是不是能用可乐刷牙?
最后,杨晨决定出门买水,走到附近的小店,却发现每天都很早开门的小店今天偏偏就没开门,只好找更远的店。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水已经漫到了客厅,原来出门时忘了关水龙头。
忙不迭地拖地的时候,黄娟的电话来了,电话里,她懒洋洋地发着嗲,杨晨倒也乐呵呵地哄着。
没说两句,有一个电话要进来,杨晨一看,是支队值班室的电话,赶紧让黄娟先挂电话。这下可惨了,电话那头大小姐好像一下子醒透了,开始不依不饶地警告杨晨,如果今天再失约,今后就再也见不着本姑娘了!
哄好了这头,值班室的电话已经重播了三次。接通电话,特警大队大队长没好气地劈头就两句:“你小子不知道哪个电话更重要啊?休息取消,30分钟内到上海路指挥现场报道!”
杨晨在确认大队长已经挂了电话以后,才对着电话狠狠地喊了一句:“老子今天就要享受法定假期!”然后乖乖地换好衣服,乱七八糟的屋子也不收拾了,直接奔出门去。
好容易打到车,出租车驾驶员已经从总台知道上海路那里出事了,死活不肯去。杨晨出示证件也没用,最后杨晨火了,说要投诉,司机才极不情愿地开了车。
在车上,杨晨不敢再给黄娟电话,硬着头皮发了短信请假。比任何回信更糟的是,直到现场,黄娟也没回短信。
离上海路还差一个路口的时候,司机死活不往前开了,杨晨看看前面,的确也走不了了,没办法,只能下车跑步往里赶。跑起来才感觉到,早上中暑的症状还没完全消下去,加上没吃早饭,这会儿,真有点扛不住了。
当他高举着证件通过警戒线的时候,已经825了,在案发现场迟到少不了被骂。
“九饼!”杨晨刚穿过警戒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九饼”是他在303团特务连时的呼号。回头一看,是他的老排长——阿华。
杨晨和阿华退役后在一个城市生活,几个战友经常见面。除了战友聚会酒喝多了的时候,他们一般不太用呼号叫人,因为这些呼号是保密的。
阿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随口喊出了战友的呼号,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后左手握拳,伸直一根食指在自己的心口前靠了两下。
杨晨看着老排长有点怪的表情,有些不解。
杨晨是狙击手,警匪作战中警方的狙击手是个关键岗位,但基本不用为自己的安全担心,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从枪里射出的那颗子弹是否听话。对于他们303团特务连的这帮兄弟来说,这种反劫持作战基本就属于小菜。
而今天碰巧遇上了老排长,老排长不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了自己的保密呼号,还做出了他们这个小组自己独有的战术手语:“小心!”
杨晨顾不了太多,他知道,这种时候老排长不会再打扰他,下意识地回了一个“ok”的手势,继续奔向指挥部报到了。
阿华喊杨晨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几个记者听见了。大家狐疑地看着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手势,有两个敏锐一点的记者调过镜头,想抓个现场对象挖一点内容出来。
阿华发现苗头不对,迅速低下了头。正好现场指挥部鱼贯出来一批人,记者哄地一下又把镜头摇了回去。但其中有一个记者,是个老外,胸前挂着“路透社”驻w海市记者站的牌子,他在阿华低头的瞬间按动了快门,留下了一个还算清晰的阿华正面照片。可能是那人动作太快或者很隐秘,阿华只是隐隐地觉得被拍到了,但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指挥中心已经汇集了从市局局长到特警支队支队长、大队长、消防支队支队长、特勤大队大队长以及武装警察w海总队总队长、一支队支队长、参谋长、一支队特警中队的全部领导;有点不靠谱的是市zhengfu分管政法的徐副市长也在现场,他非常臃肿的体态和在场大多数精壮的汉子很不协调;另外还有一个看上去有点混血的家伙,叫peter徐,是陈丙瑞的安全顾问。这次借用展览的安保工作全程由peter负责。
“现已可以明确的情况如下。”市局特警支队支队长唐宗汉正在介绍现场情况。唐宗汉,52岁,参加过自卫反击战,在市里警界算条硬汉。
“一、今早7点45分,4名持枪劫匪趁上海金店上班开门之际,突然由金店正门闯入,使用消声武器击伤负责玉佛安保的两名w海市尚武保安公司保安人员以及店内住店保安两人,目前四人伤势不明。
“二、发生枪击后,第三名保安,也就是在场的peter先生启动了随身携带的遥控装置,使临时安装的安全罩落下,扣住了玉佛。peter先生随后也身中一枪,但由于穿了防弹衣,peter随后倒地装死。劫匪遂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切割工具进行切割。
“补充一点,玉佛的安全罩重达一吨,是展览期间临时用钢架安装在玉佛正上方的,每天打烊后放下,早上开门前吊起,劫匪进入的时候,安全罩刚刚开启。peter先生的遥控装置触发了一个小爆破,炸坏了顶部的悬吊系统,这样,要打开安全罩,必须现场切割,最快需要30分钟以上。
“三、大约5分钟后,peter先生趁劫匪注意力分散,徒手击晕一名劫匪后,逃至2楼办公区,并从二楼跳窗出来用路人手机报警。
“四、劫匪发现报警后又从路上挟持3名路过市民进入金店继续切割。
“五、市局110指挥中心于7点52分接警,最近警车恰巧经过枫影路,接警后仅用1分15秒即到达现场,正好把劫匪堵在店内。同时,警车遭遇自动武器射击,但无人员伤亡。
“补充一点,已经核实,该警车是接警处理交通事故,恰巧经过枫影路的。正常这个时间,最近的警车大概需要4~5分钟才能到达现场。
“六、目前明确店内尚有劫匪3人,受伤保安4人、店员2人、路过市民3人,也就是说有人质9人。
“七、现场平面图请看题板,我们已经封锁了正面的上海路,特警、武装警察已经基本到位。该店没有后门以及后窗,后面的枫华路是条小路,已经戒严。现场两侧也都是金店,已经清理了现场。特警一中队、二中队两个侦察小队已经在店内两侧的墙体安放侦听器,但效果不好,这些金店墙体都是加厚的,影响了侦听效果。店内有监控录像,但没有外接设备,我们还用不上。
“八、武器方面,目前确认有三支贝雷塔f92式shouqiang,两支乌兹冲锋枪,都有消音器。从武器看,全部是进口的,没有国产货,另外,四人全部穿防弹服。据peter先生介绍,一伙4人从进店到peter先生逃离,包括安全罩落下以及其中一人被击伤,都没有说话,做事有条不紊,预谋犯罪基本可以定性。从武器看,来头不小,同时,警车遭枪击以后,他们用店内的各种桌椅在大门口构筑了简易障碍,同时把几名人质安排在大门口,遮挡了一部分视线,可见他们具备一定战术素养。关键是他们在发生意外后,包括大批警力到场后都没有撤离或者谈判,而是势在必得地继续抢劫,这伙人,不能小看。”
唐宗汉极有条理地汇报了现场的情况。
“你说的那些枪可以肯定是外国的?”第一个提出疑问的竟然是那位徐副市长。看来,这位市长大人对枪比较感兴趣。
唐宗汉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的peter。
“咳咳。”可能是被子弹冲击的肋骨还在疼,peter先是干咳了两下,“不会错的,我在a军陆军服过兵役,后来是游骑兵,对这些武器都很熟。
“我趁一个人检查我伤势的时候,击打了他的颈动脉,不死也是重伤,那家伙的滑雪面罩后面露出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应该不是黄种人。还有,我注意到他们的战术靴,是by国家联盟部队的制式军靴。这不是你们c国普通的匪徒。”
peter虽然有点混血,但总体还是长了一张c国人的脸,国语说得也很流利。原本是想把情况介绍得详细一点,可用了“你们c国人以后”,他发现大家多少还是有点不快,气氛略显尴尬,停了一下说,“我可以用我在南阳的关系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雇佣兵进入c国。”
peter用期待的眼神扫视了在场的几位大人物,但没有人作答。
徐副市长到嘴边的第二的问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好像peter也说了,另外,他很想问问“游骑兵”是什么兵,但感觉好像也有点不合适,看了看市局局长徐正茂,也就没有说话。
“目前与劫匪有联络没有?”徐正茂问道。
“暂时没有。”
“我们喊过话,没有任何答复,店内的电话也拨打过,没有人接。”唐宗汉补充道。
“报告,现场发现不明无线电活动。”特警大队大队长吴强突然捂着耳机起身报告。
“什么情况?”市局局长抢先问道。
“无法……锁定?”吴强捂着耳机机械地重复着情况。
“跳频通讯!军用的!”唐宗汉想了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