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如果把镜头拉到西北这个小村庄的这户普通农家的堂屋,首先看到的是站在桌前一边跺着脚,一边生着闷气的罗阿梅。罗阿梅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一条粗黑的麻花辫搭在脑后,再配上圆圆的脸盘和稍厚的嘴唇,正是标准的西北妹子的贤惠样子,加上她略有些壮实的身体和宽大的臀部,正是这时候农家最喜欢的那类儿媳妇的类型:结实,粗壮,好生养。
只是可惜,这样的形象被她现在扭着身子跺脚的形象给破坏殆尽。本来应该是爽朗大方的山西妹子的妹子,却偏要做出一幅江南女子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协调。”唔唔,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找大哥。他都能给小雨姐找工作,怎么不能给我也找个工作。我才不要一辈子在这村子里面,最后嫁个村里面的汉子。一辈子都和泥巴打交道。“
罗阿梅虽然是个农村女孩儿,但是因为是家里面唯一的女孩,母亲莫招娣又是个宠闺女的,倒是真没让她干过多少农活儿。平常在家里面就是收拾收拾家里,顶多是喂喂猪,都是些轻省活计。但是现在她也到了该相看人家的时候了,等以后嫁到婆家,总不可能还像在娘家这样被宠着。看这村里的媳妇子,那不下地干活的几乎没有。
本来罗阿梅也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对。这庄前庄后,哪家不是这么过的?在家的时候做姑娘,还能够享点福,哪天成了儿媳妇,那就是熬。不管婆婆是不是个刻薄的,总不可能再像在家里头一样了。
但是聂小雨的一封信让她看到了别的可能。
也是聂小雨进了城找到了工作太得意了。她偷溜进城的事情罗阿梅也是知道的,开始还有些担心,毕竟小雨姐也算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挺照顾她。小的时候,她也想过以后要是小雨姐嫁进来,她肯定得对小雨姐好,不能做那讨人嫌的小姑子。结果没想到,大哥竟然娶了北京姑娘。这回是给罗家在村里面大大地长了脸了。
罗家的小子那得是多能耐,能被北京的大首长给看中当了女婿啊。这罗家以后有了大靠山了。后来再看到小雨姐,罗阿梅就是同情之中又带着点儿小得意了。既同情小雨姐喜欢了大哥那么多年,也没有能进了自己的家门,又有些得意自己的嫂子可是城里面人,比聂小雨要强多了。娘也老早说了,能娶个城里面媳妇,这是罗家的大喜事。那一次去北京看大哥结婚,那路上开的车,那宴席上吃的用的,都让她花了眼。就是那个时候,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进城。大哥是当了兵,又一路升官才留在城里的。而且大哥从小就聪明,到了军队里面还年年被评先进呢。再后来聂小雨竟然打听了大哥的地址直接从家里面跑了,这消息出来的时候罗阿梅都惊呆了。她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雨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娘听了这话就是骂聂小雨不要脸,自己儿子都结了婚了还奔着去,也骂老聂家不要脸,大姑娘不好好教反而让她这么一个人跑了出去,这回来了也没人家肯要了。罗阿梅却觉得小雨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大宇哥,才不顾一切地去看大宇哥。这不就是人家说的爱情么?这个时候,她心里面只有担心,担心小雨姐这一路上遇到危险,担心她找不到大宇哥,或者找到了被自己那个城里面的嫂子欺负,那么柔弱的眼睛眨啊眨的小雨姐,要是被骂了,肯定要哭的吧。
但是等聂小雨的邮件过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变了。小雨姐还真的找到了大宇哥,不但找到了,大宇哥还帮她安排了工作,在城里面的工作。可以吃着国家供应的粮食,拿着工资,不用在外面被日头晒,不用抢收抢种,只要坐在办公室里面收收文件发发文件就能一个月挣二十块钱,那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块钱,爹娘在土里面刨一年也挣不了这许多啊。进了城,小雨姐不仅仅没有哭,没有走投无路,还找到了新的工作,看她的意思,以后都不会再回农村来了。她信里面说的那漂亮的发卡,那亮亮的路灯,百货商店里面各式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这些都只有城里面才有。而小雨姐,是因为去找了自己的大哥,才有了这个工作。
这个时候的罗阿梅只有一个想法,既然聂小雨可以,自己为什么不行?自己为什么就一定要被困在这山沟沟里面一辈子?赶个集都要等初一十五?人家城里面百货商场天天开门,数不尽的好东西。她不管,她一定要进城去。就去找她大哥,大哥都能帮小雨姐,肯定也能帮亲妹子。”你瞎咧咧啥?进城进城进城,你就是个农村户口,你就投胎投我们老罗家了,进啥城?“罗老汉气哼哼地数落了罗阿梅一句,坐着吧嗒吧嗒抽着烟嘴。
“咋就不能进城了,聂小雨她不是农村户口,她还不如我们家呢,不也进了城,拿上了工资,吃上了供应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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