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宇听着陈雪和吴婶子说着家常,低头喝着粥,只觉得心头一片宁静。这样子好好地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也已经好久没有了。他这段时间都怕回家,一回家就是母亲追着问给阿梅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先得给阿梅找个好工作,有了好工作有了底气,之后再找个好对象。最好别是军人,这军人老是不着家,苦了阿梅一个人。
而自己提出来的工作呢?却是没有一个让母亲的满意的,不是嫌工资太低,就是嫌要去看别人脸色,最后总能归到他对自己妹子还没有对别的人用心上。他已经很努力,很用心地去找了。而妹子呢,对于找工作的事情一点儿也不上心,似乎就是等着这工作从天上掉下来,被自己接住了送到她手里去,只是惦记着进城去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倒是和院子里面那几个最喜欢串门的家属很是聊得来,自己每天晚上回去看的时候,都能看到一地的瓜子皮糖果纸,弄得自己都不想回去了。
以前,他和陈雪两个人在家吃饭的时候,多好啊。菜从来都是对胃口的,换着花样地做,就是不说话,他也不觉得沉闷。现在回家,不说话娘要说他摆脸色,说话,却没有什么能让她满意的话说。罗大宇竟然发现自己唯一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是,陈雪当时就搬出来了,没有在家里面跟着被娘给说道。要不然,以娘的那张嘴,罗大宇都能想到她会跟陈雪说什么。如果陈雪和娘起了冲突,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了。
大约那天下午娘已经说过了什么话,所以陈雪才会那么快就决定要搬走。现在家里面少了一个陈雪去听这些话,娘每天的话都憋着劲儿就等着自己回来的时候说,曾经让他觉得向往,让他觉得期待的回家的休息日现在都变成了一种煎熬。所以今天下午他才会又一次借着出门办事的说法不在家里待着,而是来找陈雪。
而见到了陈雪之后,罗大宇只觉得心一下子就如同一片静湖,虽然还有种些微的波澜却已经不是之前那样满心的郁结烦闷甚至是焦躁了。虽然陈雪看到的是他的局促不安,可是罗大宇自己却知道,进入这个小院,再看到陈雪之后,他就满心满眼都是陈雪,听她说话,看她的神情,怎么都不够似的,脑海之中所思所想都是她,所以反而会在她面对坐不知道怎么坐,站不知道怎么站。他有心想要说几句漂亮婉转的话夸一夸陈雪,让她更开心一点,却又觉得自己嘴笨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便说不出来吧,就这样坐在她身边也好。就只是这样坐在陈雪身边,听着她的声音,罗大宇都觉得心里面都是欢喜的,而欢喜之中还透出一点点委屈。
是的,委屈。这两个字跳进罗大宇的脑海的时候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怎么竟会觉得委屈了。可是心里面真的是酸酸的,为自己这两个星期以来一直都在想着陈雪,而她却对自己不闻不问。或者更早一点,从陈雪开始出差去广州之后,他就没有再好好地和陈雪说过一句话,而陈雪回来了马上就是搬走,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越离越远了。
这份委屈的情绪还没能在他心里面酝酿多久,就被陈雪拿出来的羊毛围巾给治愈了。其实这个时候男人围围巾的真的是很少。也只有年纪比较大的老人家,或者是那种非常新潮喜欢搭配的男士,才会在脖子上围条围巾。而罗大宇显然不属于这两者中的任何一款。
围巾是陈雪在广州的时候买的,当时是买好了给自己家里面人一人一条,另外也给罗大宇买了一条,那时候她多少还有些要和平共处的想法,不想买礼物单把罗大宇给拉下。回来之后就是种种事情,倒是把围巾也一起放在箱子里面带出来了,正好今天罗大宇来了,这才让陈雪想起这围巾的事儿。不管罗大宇后面有没有围围巾的习惯,这个礼物总要送出去。
陈雪选的是偏浅色一点儿的灰,递给罗大宇之后看他拿在手上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样子,陈雪摇了摇头,又拿过来铺在床边上叠了三迭,再对折起来,两手拿起来走到罗大宇身前。
“低头。”
罗大宇顺从地把头低了下来。陈雪把围巾往他的脖子上一绕。
“站直了。”
罗大宇顿了顿,站直了。刚刚他低头的时候,陈雪的双手环过他的颈间,他的呼吸都停止了。明明陈雪根本就没有碰到他的身体,他却觉得整个人都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围巾抚过颈间的柔软触觉让他的心尖都跟着颤抖,罗大宇很高,就是他低下了头,陈雪还得稍微蹲点起脚尖才能够着他的后脑给围围巾,这样子,陈雪的头就在罗大宇的脸侧,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好像被陈雪笼罩在中间。明明只是一瞬间,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雪喷洒在他耳边的呼吸,那样轻柔地却带着层层酥麻的感觉从耳缘上升起,只扩展到他的半边脸颊。罗大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脸红的厉害,但是却能觉得他的半边耳朵已经热得好像火烧一样。他的双手紧紧地贴着裤缝,僵直的手臂一动也不敢动。并不是因为他习惯了要以军姿站立,而是他必须以这样的姿势控制住自己的双手,让它们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否则,它们可能就要遵循着自己内心的冲动去拥抱这眼前的娇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