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你说女人的心怎么这么容易变呢?”万丛山抬起眼看罗大宇,问得特别认真。
罗大宇也闷了一口酒:“不明白。”
万丛山笑了一下,今天算是被不少的人看了热闹,这一下午自己这里人来人往,安慰的,打听的人也不少,说来说去不过是夫妻没有隔夜仇,劝和不劝分的那些话,但是现在这要和要分根本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是,军婚受保护,自己可以死咬着不打离婚报告。是,打了离婚报告对于自己后面的升职也有影响。但是这么样子一个老婆,这么样子一个家,哪里还有个家的样子?
听那些人的话,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地捅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罢了。
“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她能跟我说她心里面有别人了。”这话万丛山没有和之前来看望他的任何人说过,别的人都以为是他们夫妻之间闹了些矛盾,但是他知道这句话王珊珊说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准备回头了。
“我们结婚快三年了,前面还谈了两年的对象。有一天我正站岗,她跑过来跟我说小战士,你叫什么名字,那天她穿一件红色的裙子白色衬衫,漂亮得让人脸红。认识了之后一起出去散步,我都不敢跟她走并排,还是她一把拉着我的手说:你不是我对象吗?不拉紧了我,不怕我丢啦。后来去见她家里人,她家里人开始也不同意,我就记得有一天下大雨,她跑过来跟我说你去打结婚报告去,咱俩结婚,我户口本都带了。那个时候,她是多漂亮啊。营长,你说,那个时候我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战士,她来主动认识我。那个时候她也不嫌弃我,也不觉得我没用。为什么我现在升了干事了,也分了房子了,涨了津贴了,她反而觉得我没本事了呢?那个时候,她愿意偷出户口本来和我去结婚,现在却说搬走就搬走了呢?人的心,真的可以变得这么快吗?”
万丛山喝得半醉,翻来覆去说了好多他和王珊珊以前相处的细节,他是真的不明白,明明还是原来的那个女孩子,明明还是那么漂亮活泼,但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我还想着等发了津贴,我去把她之前看上的那个玻璃纱的纱裙子买了。以前她总说我不给她买漂亮衣服,不解风情。我也不懂,到底什么才算是解风情呢?我原来也是这样,嘴笨,不会说话。那个时候,她说我这样憨憨的,真可爱,现在她却说我是笨蛋,废物。我不是还是原来那样吗?”万丛山把最后一点儿酒都倒了出来,“是不是那个时候她搬出去,其实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我还想着她住几天娘家就会气消了呢。我是真傻了。那个时候,她就不准备回来了。”
“营长,她说她心里面有人了,我都不敢问一声那人是谁,那人什么样。我怕,我怕我真的比不上。原来就觉得和她结婚像做梦一样,别人都说珊珊是怎么会看上你的,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原来就觉得我笨,本来就配不上她,但是那时候明明是她先喜欢我的,是她先要嫁我的。现在听她讲喜欢上了别的人,我第一个感觉竟然是愤怒,她既然会喜欢上别人,那原来干什么要喜欢我,要嫁我。要不然,要不然,我也不会….”
万丛山讲到后面都讲不下去,把头埋里臂弯里,二十几岁的铁血男儿,强忍着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大概真的是这一晚喝的酒太多,心里面又太苦,和罗大宇讲了这么一番话之后把心里面的压力都排解了出去,竟然趁着醉意就这么睡着了,整个人一下子失衡,就从窗台上掉了下来,扑通一下掉到地上,只是嘟哝了两声,就又睡着了。
罗大宇丢开了手上的酒杯,去卫生间里面找了个毛巾给万丛山擦了脸。这会儿地上也太凉了,他也是半醉,试了几次终于把万丛山给架了起来,半醉半醒地给弄到了床上,又给他脱了鞋盖了被子。这才又转出来坐到了窗前。
刚才万丛山诉说的时候,罗大宇其实泰半时间在神游。他来这边军区的时间尚短,就是万丛山都比他时间要长。初见万丛山,他只觉得是个还略带些孩子气的年轻人,但是做事情很有劲头,就多注意了些,发现工作上的事情他都能做得很有条理。这才慢慢地关系近了。他的妻子,罗大宇印象不是很深刻,如果不是前一次那么激烈的争吵,他恐怕还注意不到。只是印象之中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倒是记得万丛山每次说起媳妇有什么事儿的时候都是带着腼腆中又有点儿开心得意的神情。却是没有想到这么快,两个人就走到劳燕纷飞。他今天下午不在,不知道两个人争吵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只怕比上次还要厉害些,要不然不会让赵政委都这么担心。他也是男人,可以想象一个男人被心爱的妻子斥责,特别是妻子移情别恋的所受到的伤害。不仅仅是感情被背叛的伤心愤怒,还有那种自己不如别人的恐惧。
今天听到万丛山的这些絮语,罗大宇才发现这样的恐惧,他也有。特别是想到他们的感情破裂正是从王珊珊搬离开始,这不由得让罗大宇联想到陈雪的搬走。虽然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爆发过一次真正的争吵,但是那种疏远是实实在在的。罗大宇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想以此来劝服自己陈雪并不是对自己没有感情了,但是也许是今天的酒太烈,他说服自己说服得不太顺利,反而是万丛山反复再问他的一个问题一再地闪现,她的心,是不是也变了,女人的心,是不是很容易变呢?当初,也是陈雪先喜欢的自己,是她先来追求的自己,那是不是?同样有可能他会是先放手,先扭头离开的那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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