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辉依照着沈天成的思路,想那些他曾经抓过或者说审讯过的犯罪嫌疑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我明白了,是状态,那个状态不对。”
“没错,就是状态不对。”
耿辉在这几年的工作经历之中,所接触的罪犯也不在少数,虽然他们是网警,接触不到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但是涉及到网络犯罪的人,他们的罪恶却以另外一种形式体现着。
这其中就不乏冷静的疯子,或者说那种进来就痛哭流涕的,亦或是那些一进来就不服不愤的认为自己没有犯罪的。
包括他们曾经接触的沈健,他或许可以成为其中的典型,当然是少数典型。
每个罪犯都有一个同等的状态,他们面对自己的罪恶,有的时候真的会忏悔,有的时候是后悔。
有的时候是认为自己倒霉或者怎么样,耿辉也接触过这些自首者,这其中不乏有冷静交代的。
但是独独没有付雨田这种,他所犯的罪涉案金额达到了几个亿,而这种罪恶,却在他口中如此淡然的说出来。
他甚至没有为自己的罪恶感到一点儿其他的表现,悔意也好,疯狂也好,得意也好,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任何的情绪。
仅仅从这一点上来看,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绝对不对像是一个犯过这样一个大案的状态。
而且还是个得了绝症的人,有人认为患了绝症的人就应该充满着这种绝望,但是错了,如果是一个罪犯,在面临自己生命要结束的时候,他的一个选择的方式绝对不是自首,或者自首以后绝对不会如此冷静的把自己所有的一切说出来。
而是会带着一种嘲弄,带着一种得意。
付雨田这个状态就完全的不对,沈天成一开始就留意到了,但他并没有说,所有人都认为就是绝症所导致的即将要死亡的一种绝望。
但是沈天成明白,一个濒临死亡的罪犯,大多数时候都会是强弩之末的状态,但是也绝对是最穷凶极恶的状态。
他相信有一种东西叫做忏悔,但也不是他消极,那种忏悔,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就算出现了,也绝对不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当然在没见到王欢之前,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在他见到王欢之后就明白了,王欢处理的方式,虽然有几个紧张的点,但是在那些关键的点上他显得太过冷静了。
沈天成并不在意她紧张的那几个点,这说明其中肯定有问题,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但王欢在某些情况下表现出来一个不该有的冷静,这一点更加值得怀疑。
就比如说一开始去问她付雨田的时候,她的表现比刘刚还要淡然。
在不知道他和耿辉是警察的时候,那个反应还是对的,但是当得知他们是警察之后,那个反应太过释然了。
就好像她每天都在见警察一样,就好像她为这次见面已经准备了很久一样,这个表现太让人怀疑了。
越是合理的东西就越显得它不合理,沈天成看的就是这些,这种情况下,合理的东西,也是最大的破绽,更何况还有那些下意识的透出的紧张的存在。
到了队里耿辉刚想跟沈天成一起下车,结果直接被沈天成拦了下来,递给耿辉一沓名片说道:“这是他们其他人的名片,你都询问一下,重点问王欢和付雨田之间存在的关系。”
“师傅,直接叫队里来问不行吗?”
“就是个走访,你叫队里来干什么?”
耿辉嘀咕着说道:“怎么感觉有点像狗仔呢!”
沈天成眼神一横:“我现在你废话怎么越来越多了?不想干就回去做后勤。”
耿辉连忙说道:“别啊师傅,我错了,这就去,这就去!”
沈天成又横了他一眼,没有在说什么,独自回到了队里。
“师傅这是怎么了?”耿辉自自语着,他十分不解,平时沈天成永远是一副随和,很少发火,特别是对下面的人。
而这几天沈天成先是教育了那个小警员,而后又是现在跟他,倒不是说师父教训徒弟有什么不对,但耿虎知道这绝对不是沈天成平时的风格,要是换做这件事情是曹文斌教训他,耿辉会很释然,以为曹文斌就是那么个火爆的脾气。
独自走回对内的沈天成也是自顾自的摇头,心说这两天是怎么了,连他自己也觉得脾气比以前暴躁了。
跟调动职位可能有一定的关系吧,对于这个新的职位还没有一个很好的适应状态,最主要的就是看下面的这些年轻人的状态,觉得很不自在。
他们有时候太过急于求成了,一心就想破个大案子,总想着一口吃个胖子,沈天成承认这或许是年轻人的通病,无论什么事情总想着要一蹴而就,这样难免会造成本末倒置的事情发生。
可能面对那些小警察沈天成还会循循善诱,但是对于耿辉,沈天成觉得他跟着自己这么长时间,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是他徒弟,不免说话狠了一点。
想到此处,叹息一声,沈天成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这个状态应该也是跟这个案子有关,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两人的关系了,沈天成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帮着顶了这么大的一个雷?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不过沈天成慢慢也想开了,从警多年,谁还不遇上几个奇葩的案子呢,如同他也是一样,而且就沈天成自己而,遇到的奇葩还少吗?
曹文斌并没有问沈天成为什么要突审,肯定也知道沈天成发现了什么相关的证据或者说是疑点,既然是突然肯定是要抓紧时间的,并且这次审讯曹文斌都没有选择在屋内陪同,而是在外面看着,审讯室只留给了沈天成和付雨田两个人。
“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问什么?”
沈天成没理他,继续问道:“付雨田,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付雨田听到这个问题,稍稍有些愕然,随即缓缓抬起眼皮反问道:“这位警官,你问的问题好像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吧?”
“没错,是没有关系,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不过我倒是想跟你聊聊,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人了,聊聊怕什么的?”
“我有权利不回答跟案情无关的事情,对不起。”付雨田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仍旧是无所谓的态度,沈天成深吸了一口气,思忖片刻再次开口问道:“好,那就来回答一个跟本案有关系的事情。”
付雨田仍旧低着头,那意思也很明确了,只要跟案情有关,我一定如实回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付雨田语气平和的答道:“当然是为了钱。”
“那又为什么自首呢?”
“人之将死,其也善,就这么简单。”
沈天成往兜里一掏,拿出了一沓名片,当时在每个桌子上都拿了两张。
一张一张的翻看着,就当着付雨田的面,好似付雨田不存在一样。
看了一会儿,悠悠说道:“付雨田,你做赌局多久了?”
“从开始到现在有半年多了。”
沈天成眼皮一抬看向付雨田:“你在信用卡中心起早贪黑的拼,就为了一个月二万多的工资,这点我可以理解,如果换做常人,我佩服他的坚持和毅力,但是你已经有那么多钱了,何苦还这么拼命呢?”
付雨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并没有一丁点的吃惊,随即说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算是一种嗜好吧,只有忙起来的时候,我才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为什么要忘了自己的存在?”沈天成追问道。
“我说了,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外之意很明确,我有权利不回答。
“没错,你有权利不回答,付雨田,其实你现在面对我的问话体现的不仅仅是心里素质好那么简单,甚至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你的感情波动了对吗?那我们来说说王欢吧。”
“王欢的事情,你去问王欢,别来问我。”
沈天成缓缓点头说道:“倒也没错,她的心理素质可没你这么强,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付雨田还是低着头,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双手的五指往里抠了一下,沈天成看到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来。
看来这还真是个突破口,那他的问话也可以直接结束了,这个付雨田是笃定自己就算找不到突破口也找不到证据吗?
只要这事情能牵扯到付雨田在意的人,沈天成相信他不会一直这么扛着的,也扛不住。
这样的人在这时候意志和心里都是绝对不可撼动的,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但仅仅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找到他们心中所依托的那个人,那件事情,只要成功的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所有的答案都会浮出水面的。
沈天成直接走出了审讯室,而在付雨田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眼中好像多出了什么,那抹幽光全然透着一种担心的情绪,沈天成相信那一定是来自王欢的。
审讯结束之后,曹文斌直接问道:“天成,你问的问题什么意思?上午你查到什么了?”
沈天成微微一笑,把上午的事情跟曹文斌说了一遍。
曹文斌微微皱眉,沈天成的意思很好明白,不过此时他还是有些犹疑的说道:“天成,付雨田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一步吗?我们查到的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对于女性甚至都是敬而远之的。”
沈天成拍了拍曹文斌的肩膀:“曹哥,这就是你不懂了,对于你喜欢的女孩子,你选择的是主动出击,拼命追求,而有一种人恰恰跟你相反,有些潜在的性格是天生形成的,甚至后天都无法去弥补,我问过他以前的同事,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玩玩闹闹看似距离所有人都很近,实则都在刻意保持着距离,你说说为什么?”
曹文斌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害怕,自卑,或者说以为以前假朋友留下的一些不好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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