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新兵们的脸上扫过去。扫到那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时,那小子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团长凶不凶?会不会打人?当兵苦不苦?打仗怕不怕?什么时候能回家?”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家常话。“这些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们。第一,我这个人不凶,但我的规矩很严。训练的时候偷懒,仗打起来往后退,这些事在我这儿过不去。第二,当兵当然苦。吃不饱的时候有,睡不好的时候有,累得爬不起来的时候也有。但比起让鬼子拿刺刀捅死,让爹娘被鬼子祸害,这点苦不算什么。第三,打仗怕不怕?怕。是人就拍死,我也怕。但怕也得打。因为你越怕,鬼子越欺负你。你把他打疼了,他就怕你了。第四,什么时候能回家?等把鬼子打跑了,我亲自给你们开路条,送你们回家。”
打谷场上还是没有人说话。但新兵们的眼神变了。刚才那种紧张和拘谨淡了一些,多了另外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
李云龙转过身,朝打谷场旁边的几个老兵招了招手。老兵们抬着几口大锅走过来,锅里冒着热气。是炊事班做的糊糊和窝头,还有一大锅菜汤,汤面上漂着油星和葱花。香味飘过来,新兵们的眼睛都直了。走了四天的路,吃的是自己带的干粮,干粮吃完了就啃生地瓜,地瓜啃完了就喝凉水。现在看见热乎乎的饭食,喉咙里像伸出了手。
“先吃饭。”李云龙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当兵。”
新兵们排着队领饭。每个人一碗糊糊,两个窝头,一勺菜汤。碗不够,有的人用搪瓷缸子,有的人用葫芦瓢,有的人干脆用手捧着窝头蹲在地上吃。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咀嚼的声音和稀里呼噜喝汤的声音。那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蹲在打谷场边上,两个窝头三口就吃完了,糊糊喝得一滴不剩,伸出舌头把碗舔了一遍,舔得干干净净的,像洗过一样。然后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手里还没吃完的窝头。
赵刚端着碗走过来,把自己那个窝头递给他。小子愣了一下,不敢接。赵刚把窝头塞进他手里。“吃吧。你正在长身体,吃不饱不长个。”小子接过窝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嚼着嚼着,眼泪忽然流下来了,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窝头上。他赶紧用袖子擦,越擦越多。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端着空碗走了。
吃完了饭,新兵们被分配到各营各连。一千零三十七人,一营补了三百二十人,恢复了五百人的建制。二营补了两百八十人,三营补了两百五十人。剩下的补进了团直属队和特战分队。魏和尚从新兵里挑了五十个人,都是身体好、反应快、胆子大的。挑人的方法很特别——不看花名册,不看介绍信,直接让新兵们在打谷场上跑、跳、翻跟头、爬树。谁跑得快、跳得高、爬得利索,就挑谁。有一个新兵,二十岁出头,个子不高,但跑起来像一阵风,从打谷场这头跑到那头,把所有人都甩在后面。爬树更绝,双手抱住树干,两腿一蹬,蹭蹭蹭就上去了,比猴子还快。魏和尚问他的名字,他说叫王小山,山西五台人,家里是砍柴的,从小在山上跑惯了。魏和尚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没有被挑中的新兵也没有怨。他们不知道特战分队是干什么的,只知道那是独立团最厉害的兵才能去的地方。自己刚来,能进作战部队就已经很知足了。每个人都被带到了自己的连队,分到了铺位、军装、武器。军装是缴获的鬼子军装改的,把鬼子的领章和臂章拆掉,染成灰色。染得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灰里还透着一丁点土黄色。但总比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强。武器也是缴获的,大部分是三八大盖,少部分是汉阳造和中正式。每个人发了一支枪,三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
发枪的时候,那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他叫石小猛,山西和顺人,家里是佃户,爹给地主种地,娘在县城给人家洗衣服,去年鬼子扫荡的时候爹被鬼子打死了,娘带着他和他妹妹逃难,妹妹在路上病死了,娘一个人改嫁了。他没了家,就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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