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枪的红色弹光从石窝棚旁边升起来,在空中炸开一团红光。
几乎是同一瞬间,新一团一营的阵地上炸开了锅。七八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是有人在山顶上往下浇水。捷克式轻机枪的短点射和三八式重机枪的长扫射混在一起,弹道在空气中划出密集的暗线,打在山坡的碎石上溅起一溜溜火星。步枪手一排齐射,子弹贴着山坡扫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兵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身体一顿,歪倒在地。有的仰面倒下顺着山坡往下滚,滚到一半被弹坑卡住;有的趴在原地,钢盔滚在一边,剃得青白的头皮上渗出一滩深色的液体。
鬼子第一梯队瞬间被压在山坡上抬不起头。趴下的鬼子开始还击,三八大盖的枪声在对面响起来,子弹打在新一团的沙袋和胸墙上,扑扑作响。鬼子的机枪手在后方找到了射击位置,歪把子的子弹扫在山坡上,打得碎石乱飞。但在山地形里,防守一方居高临下的视野让每一发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隔着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新一团的步枪手甚至能看见鬼子钢盔下面被冻得发白的耳朵。机枪手们严格执行火力纪律,不盲目扫射,只打有把握的短点,尽可能把弹药效能用在刀尖上。
“掷弹筒!”有人在阵地上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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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的掷弹筒小组在第二梯队后面找到了一个洼地,炮弹开始往一营阵地上落。第一发打在战壕前面,炸起一团泥土。第二发打进了战壕,在离机枪阵地不到五米的地方爆炸,弹片扫倒了两个正在换弹匣的机枪副射手。第三发打中了战壕后面的石头,碎石横飞,守在旁边的三班长头盖骨被削掉了一块,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枚手榴弹。
一营的迫击炮排这时终于开火了。两门孙铁锤兵工厂翻造的六十毫米迫击炮架在反斜面上,炮手从防炮洞里探出身来,用了不到十秒钟完成瞄准,朝着掷弹筒所在洼地连续打了三发急速射。第一发偏了,打在洼地左侧,炸飞的碎石崩倒了一个正在搬弹药的鬼子兵。第二发和第三发都落进了洼地,正砸在掷弹筒小组中间。轰轰两声闷响,鬼子掷弹筒手的身体和掷弹筒一起飞上天,零件和人肉混在一起落下来,一根榴弹筒管掉在十几米外一块石头上,叮当弹了两下不动了。
第一波的鬼子在第一道火力拦阻下被压制了大约一刻钟。伤亡过半的中队在军官拼命催促下继续往上顶,又爬了不到四十米,距离一营战壕只剩下五六十米。鬼子的祖宗已经能看清战壕里八路军的脸。有个鬼子兵掏出手雷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刚举起手要扔,一营的一个老兵从战壕里探出身子,一枪打在那个鬼子兵的胸口上,手雷从他手里脱落,在脚边炸开,把周围三个鬼子一起炸翻。
但仗打到这一步,鬼子的数量优势开始显现。被打掉一个中队,后面的第二梯队立刻补了上来,而且第三梯队的重机枪中队已经在山坡上架好了九二式重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在战壕前沿。南坡正面的压力骤然加大。一营左翼的二连伤亡最大,连长被重机枪子弹打穿了肩膀和肋骨,抬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鬼子的娘。
守在山半腰两翼的鬼子也开始往中间收拢,试图从一块突出的崖包侧面迂回。一营右翼的三连连长姓马,是个回族老兵,平时吃饭只吃馍馍不碰猪肉,说话一口甘肃腔。他的连队守在阵地上最突前的一个岩坎上,正面硬扛着鬼子一个中队的冲击。马连长左腿被弹片犁了一下,用绑腿草草扎了扎,整个人趴在岩坎上,驳壳枪的弹匣打空了两个,第三把弹匣压进去以后他干脆把枪丢在一边,抄起牺牲战士的步枪和刺刀,直接带着一个班反冲下去。岩坎狭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双方白刃相接时,地形反倒对防守方有利——鬼子一次挤不上来几个人,马连长那一班人三个老兵在西北军集体学过破锋八刀,刀光闪过,狭窄的石棱上堆满了暗绿色的尸体。鬼子第三次往岩坎上强冲时被一排手榴弹砸了下去,尸体顺着石棱滚落堆在岩坎下方的裂缝里,已经数不清具体多少个了。
但鬼子没有再往岩坎无谓填人。他们调整得很快,把进攻重心往一营二连的左翼挪,那个方向刚好是新一团和二营之间的接合部。接合部往往是防线的薄弱环节,鬼子的班长和中队长都反复受训要抓这种地方。
二连左翼的三排发现了鬼子的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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