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赵刚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造假——独立团的政委是燕京大学出身的文化人,做事一板一眼,表格记录翔实可靠。但楚云飞那边的证据也是实打实的——阵亡排长的遗体上取出的弹头确实是三八式步枪的六点五毫米口径,手榴弹破片上还有边区造特有的粗糙铸造痕迹。如果不是独立团干的,那会是谁?在这个地区谁还有三八式步枪和边区造手榴弹?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塞上烟叶点上,抽了两口忽然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搁,烟灰从锅沿溅出来落在桌面上。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语气沉得像石头落在井底:“方参谋长——老子跟你说句实话。独立团跟358团之间是有过摩擦,但那是过去的事。抗战是首要的,鬼子是首要的。我李云龙再浑也不至于在这时候朝友军背后捅刀子。木村打平安城的时候你们在石匣子帮了忙,我欠楚云飞一个人情。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政委把各营的训练记录和弹药消耗表全部拿给你看——每天消耗了多少子弹、在哪里打的、谁打的,都有登记。如果有一发子弹对不上号,我独立团担全责。”
方立功看着李云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木村战斗结束后休整了一个多月,但独立团团长显然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坦荡得跟在战场上对鬼子开枪时一模一样。方立功跟李云龙打过好几次交道了,他知道这个人虽然狡猾但不会在原则问题上撒谎。他说不是他干的,就一定不是他干的。
“李团长,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方立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眉心的皱纹还是没松开,“楚团长也说了——这件事有蹊跷。如果是有人故意冒充贵团想挑拨两军关系,那这个幕后黑手的用心非常险恶。贵团和358团之间一旦发生误判开火,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鬼子。所以楚团长派我来——不只是通报情况,更是想跟贵团联手查清楚这件事。我们掌握的线索可以跟贵团共享——阵亡排长身上取出的弹头、手榴弹破片,还有现场留下的脚印照片。”
方立功解开那只用帆布裹着的包裹,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物件摆在桌上。五枚变了形的弹头——六点五毫米口径,底缘上有三八式步枪特有的膛线痕迹。几块手榴弹破片——铸铁材质,断口的铸造气孔比鬼子的九七式手榴弹多得多,确实是边区造的特征。还有两张用铅笔画的现场草图——一张标注了尸体位置和弹着点分布,另一张画了现场留下的鞋印花纹,鞋印是布底布鞋,鞋底的针脚纹路清晰可见,不是鬼子的军鞋也不是晋绥军的胶底鞋。最后方立功从包裹底部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完整的弹壳——六点五毫米有坂弹壳,铜质,底火上没有厂标。
老郭被叫到团部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正在修械所里调试绕簧夹具的原型机,围裙上沾满了铁屑和机油,手指上还缠着昨天被铣刀划伤的纱布。他走进团部看见方立功坐在那里先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桌上摆着的弹头和弹壳,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手艺人看到待检零件的本能反应,跟事情的性质无关。
“老郭,你看看这几枚弹头。”李云龙说,“能不能看出是什么枪打的?”
老郭拿起一枚弹头凑到煤油灯下,又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他用手指捏着弹头转了好几圈,仔细看了看膛线痕迹——弹头上有六条右旋膛线痕,缠距大约两百毫米——这是三八式步枪的典型特征。他又看了看弹头尖端变形的程度和弹体上的擦痕,然后放下弹头拿起那枚弹壳。弹壳底缘上的撞针痕迹很深,击针尖端正中底火中心,说明枪机对位准确,不是改装枪也不是老套筒——老套筒的撞针位置偏高,打出来的底火坑是偏心的。他把弹壳翻过来看了看底火,底火上没有厂标。独立团复装子弹的弹壳底火上通常有老郭用钢印打的编号——那个编号是他的个人习惯,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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