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队伍就进了杨村。赵刚已经把村东头两间空窑腾了出来,窗户用棉被堵死,门板后头钉了木杠。俘虏被分开关押,受伤的两个先由卫生员处理伤口,其余的一律反绑手脚,嘴用布条勒上。周同志在油灯下清点缴获的物品,把那份胶卷和十几张假路条单独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李云龙进来时,周同志正用放大镜看一张从铁皮箱里翻出的纸片。那纸片只有巴掌大,上面用极小的字写了几组数字和地名。李云龙问:“看出什么名堂没有?”周同志说:“像是联络网。这些数字是日期,地名是地点,组合起来可能是下一步碰头的时间和地方。我得对比之前从山本日记里破出的部分暗号才能确定。”李云龙说:“尽快破。我看这些人不像散兵游勇,他们能在南关设一个常驻点,城里一定有人接应。得把这条线挖下去,不然今晚打掉一个院子,明天他们换个地方照样活动。”周同志点头,埋头继续研究。
李云龙从窑里出来,天边已经泛出一线鱼肚白。他让虎子传令,各营照常出操,但是外松内紧,村外哨位再外推半里。自己回到住处,把昨天晚上的行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尚带队进去后,从叫门到控制全院只用了不到五分钟,说明这些便衣队平日的警惕性并不像山本特工队那么高。但那个被击毙的端枪汉子和那几卷胶卷让他放心不下。胶卷不是普通货,不是搞情报的人不会带着。他正想着,赵刚推门进来,脸上有些倦色:“医院和兵工厂都转移妥当了,青崖后只留了空房子。三营在山梁上等了一夜,没发现其他便衣队。”李云龙说:“留一部分人在那边再蹲一天。昨晚南关的动静不小,平安城的鬼子天亮后肯定要疯找。他们找不到咱们,就会在城关一带加岗。告诉侦察员们,这几天不要进城,等风头过了再说。”赵刚说:“已经通知了。老于那两辆粪车也藏到城外刘庄去了。”李云龙说:“老于不容易,等过几天让区里给他送两袋粮食去。别让人家白冒一回险。”
吃罢早饭,赵刚去各村看哨位,李云龙带着虎子到村后检查训练场。新兵们在练步枪刺杀,一个个光着膀子,汗珠子从脊梁上往下滚。木枪枪头包着破布,上面沾着泥。李云龙看了一阵,叫停了一个动作别扭的新兵:“你这枪刺出去时腰是软的。鬼子的三八大盖长,你直挺挺往上冲,正中人家枪尖。要沉腰、侧身,用枪托护住心口。拼刺刀不是闹着玩,谁先把身子放低,谁的活路就多一分。”那新兵照着做了一遍,果然稳当。李云龙又叫张大彪把一营的班长们集合起来,讲巷战近战。他拎着一根木棍比画:“咱们以后迟早要打平安城,那地方巷窄墙高。进巷口先看房顶,别只顾前面。鬼子伪军爱藏在门洞里,你冲到跟前被一枪托撂倒。两两一组,一人看前,一人看门洞。进了院子先往里头投手榴弹,不心疼那几颗,命比啥都贵。”班长们听得认真。张大彪说:“团长,要不咱们在村东头搭几条假巷子,让部队轮着练?”李云龙说:“好主意。就用秸秆和土坯搭,别太结实,练完就拆。”张大彪领命去了。
晌午时分,周同志从窑里出来,找李云龙和赵刚。三人在堂屋坐下。周同志说:“纸片上的暗号我破出来一部分。南关院子里的这些人是便衣队的一个联络站,负责把各地送来的情报集中分类,再送到平安城内的一个指定地点。送情报的日子是每月逢五,初五、十五、二十五。下一次是后天,二十五。”李云龙问:“送到城内什么地方?”周同志说:“平安城东街有个‘聚丰粮行’,表面是卖米面油的,实际是鬼子的情报中转站。粮行有个后账房,一般人不让进。情报由粮行一个姓钱的账房收。这个钱账房是中国人,但给鬼子干了多年,手上不干净。”赵刚说:“后天就是二十五,南关的联络站已经被我们端了,鬼子肯定会怀疑。粮行这个点还会不会继续收?”李云龙说:“鬼子鬼得很。他们一定知道南关出了事,但未必想到人落在我们手里。那个钱账房只要没收到撤退命令,后天还会在粮行等着。咱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冒充便衣队的人去送情报。送货进门,顺手把这粮行端了。”周同志说:“我也是这个想法。但东街离鬼子的宪兵队很近,枪声一响,增援五分钟就能到。必须速战速决,而且最好别在粮行里面动手,先把钱账房引出来。”李云龙说:“怎么引?”周同志说:“让咱们的人装着送情报,进去以后说事情紧要,要单独见钱先生。等他出来对暗号,就在后账房里把他按住。粮行里的人不多,前面柜上有三四个伙计,后面搬运工五六个,都住在后院。夜里关门后只要把后门堵住,前门一锁,里面的人就是瓮中鳖。”李云龙说:“那就定在明天夜里。白天先派人进城,把聚丰粮行的前后门、院里结构、晚上有几个人住摸清楚。东街是鬼子的重点地段,巡逻队几分钟一趟,咱们的人得挑机灵的。”周同志说:“西关背巷的交通员老于熟悉东街,让他在前头带路。”李云龙说:“用他可以,但别让他直接露面。他在西关拉了那么多年粪,东街的买卖家都认识他,他突然出现在粮行附近容易引人注意。让他把咱们的人送到东街南口的杂货铺旁边,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周同志点头,去安排人选。
当天下午,和尚派了两个侦察员从城北的小门混进去。一个装成扛大包的,一个装成摆摊卖花生的,两人轮换着在聚丰粮行对面的茶摊前观察。一个多时辰后回来报告:粮行是个两进院子,前面是三间门面房,堆满粮食布袋,有两个伙计在门口打盹。后面一进是账房和仓库,中间有个小夹道,夹道尽头是后门,后门临着一条窄巷,出巷口往北拐二十来步就是宪兵队后墙的拐角。天一擦黑,粮行关了前门,后院还亮着一盏灯,有人影走动。按照侦察员画的图,粮行的位置确实险,离宪兵队太近,稍有拖延就会被堵在巷子里。李云龙对着图看了半天,对赵刚说:“这仗最难的不是打,是撤。从粮行后门出去,巷子里只要被宪兵队的人看见,就跑不了。得在巷口安排两挺机枪,只要宪兵队的人一出后门,就扫一梭子压住,争取十几秒的时间,够咱们的人从巷子里撤出来。”赵刚说:“再加一道保险,我让区小队在城北水关外接应。他们路熟,知道哪条沟能走人。咱们的人一出城,就分路散开,别往一个方向跑。”李云龙说:“对,散开。人越少越好,进粮行的人不超过六个。我、和尚、再加上周同志和三个特战队的,一共六个。人多了院子转不开。”赵刚不同意:“你怎么又要去?”李云龙说:“那个钱账房不是普通伪军,是给鬼子干情报多年的老油子。这种人不认枪,认气势。我亲自去,才能把他镇住。再说城里我比你们熟。”赵刚还想说什么,李云龙抬手止住:“别争了。你在城外接应,把二连带好。如果天亮前我们出不来,你带人往城东佯攻,吸引宪兵队火力。”赵刚看他铁了心,不再劝,只把一张平安城城防图塞进他怀里:“记住,三个小时不出来,我就按计划打东关。”
次日夜里,一行人换好便衣从杨村出发。李云龙穿一身灰布长衫,腰里别着二十响,手腕上搭着条旧围巾。周同志扮作跟着收账的伙计,挎个蓝布包袱,里面装着用暗语写好的假情报。和尚和另两个特战队员扮成扛粮的脚夫,跟在后面。五个人加上齐翻译,从城北水关进城。老于早推着粪车在城墙根下等着,见人来,没说话,只在前头引路。一行人顺背巷走到东街南口的破杂货铺旁。李云龙低声对老于说:“你就在这铺子后头等着,别露面,等我们出来还走原路。”老于点头,把粪车停在暗处。
东街夜里很静,两旁的商铺都上了板,只有聚丰粮行的后院里还透着一点光。李云龙带人绕到粮行前门。门板厚重,门缝里看不到光。他让和尚和另一个队员去后门堵着。周同志上前叩门,连叩三下,里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问:“谁啊,大半夜的。”周同志说:“送货的。南关程老板让送一车麦子过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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