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北边上来,一路朝葬骨岭的中央走去,听声音,这队香童得有十来个。
直到这会儿,我才发现葬骨岭的正中央竟有一方祭台。
那队香童上了祭台后,各自在对应的位置站定,点燃手中的黄香,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分别朝四方祭拜。
不多时,又有一队人上了祭台。
很快我便听到了鸡、羊等牲口的惨叫声,空气中有血腥气弥漫开来。
这是在做活物祭祀。
随着祭祀的进行,整个葬骨岭的气流涌动都发生了变化,我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我没有看到葬骨岭中有魂魄身影的存在。
它们不是不存在,而是被祭台的气势压制着,全都敛去了自身的鬼气,安分地待在自己的坟里没有出来。
祭祀过半,香童们将燃着的黄香插进了祭台边缘的生米饭里,香火气混合着血腥气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整个葬骨岭中忽然阴风涌动,一道道魂魄身影从各个坟头里飘出来,无比贪婪地吮吸着……
幸亏一般人肉眼是看不见这种场面的,否则轻则被吓出一身冷汗,重则得生一场大病。
不过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前后顶多半分钟,生米饭中的黄香已经烧到底,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消失了。
所有魂魄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面对着祭台,飘荡在自己的坟头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随后,我又听到了一道又轻又稳的脚步声。
她仍然是从北边上来的。
我先是看到了她手中提着的那盏灯笼散发出来的朦胧的黄色的光,有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浮动开来,让我莫名觉得熟悉。
我一下子绷直了身体,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却被身旁的钱国宏拉了一把,他紧张地示意我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我再次抬头看向灯笼的时候,香童已经上了祭台,将灯笼高高地挂了起来。
刚才提灯笼的香童不知道做了什么,灯笼里忽然腾起一大片火焰,熊熊火焰燃烧的时候,我竟看到有人影在火光中挣扎,细碎的痛苦呻吟声钻进我的耳朵,我浑身一个激灵,有些不可置信……这声音,这气息,怎么那么像我妈妈?!
祭台上,提灯笼的香童舞动了起来,衣袂翻飞间,我看到她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圈淡淡的功德光晕。
她一边舞动,一边唱着晦涩难懂的咒语,这是巫法祭祀,苗婆最擅长的手段!
这个香童跟苗婆的关系必定匪浅。
巫法祭祀开始的一刹那,灯笼里的火光又大了一圈,火光中人影挣扎得更厉害了,呻吟声也大了许多,我的心剧烈抽痛起来,我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我妈妈!
那一刻,什么理智全都被我抛诸脑后,我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把灯笼拿下来!
可还没等我有所动作,我就被按住了。
我的异动早就被族老发现了,他悄无声息地指挥寨民将我按在地上,捂住了我的嘴。
灯笼的火光越来越亮,那道呻吟声也越来越痛苦,泪水打湿了蒙在我眼眶上的布,我来三弯寨,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我妈妈。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
苗婆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就在我这边拼命挣扎的时候,祭台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听到一个男人几近呐喊的声音:“安安,爸爸终于找到你了!走,爸爸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