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谌闻,心中微微一动。这几个名字,他都不算陌生。邓肃、陈东、欧阳澈,都是青史留名、敢于死谏之人。吕好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挑出来,显然是用了心的,而且挑人的眼光也很对路,眼下这个局面,需要的不是西平八稳的庸吏,而是敢说话、能做事的人。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委吕相公为执政,这些事,吕相公相机决断便是。不必事事都来问我,一来一回耽搁功夫。”
吕好问也不推辞,应了一声,继续道:“钱粮方面,抄家之后加上开封府以及国库,东京城内眼下各类粮食合计一万九千石,其余折合银钱二十六万贯左右。若是只供两万军队,应是可撑三月有余。可眼下除了东京城原本七万余口之外,这几日又添了万余口,且还在继续招抚周遭流民百姓,军队也免不了收编扩建。照这个速度,估摸着也就能撑半月有余。”
半月有余。
赵谌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也就是说,如果不尽快找到新的钱粮来源,半个月之后,东京城就要面临断供的风险。不过他倒没有把这个焦虑挂在脸上,而是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东京城眼下人口无非西类——流民、百姓、商户、读书人。”
他看向吕好问,一条一条地说下去:“读书人可以酌情录用,就按吕相公的意思,开封府或者朝上有书吏之类的缺,能先让他们顶着。这些人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总不是为了在乱世里饿死的。给他们一个差事,既能解决他们的生计,也能解了朝廷燃眉之急,读书人虽矫情了些,但做事总是好过那些个老油条敞亮利索。”
“商户这一块,得让大家有信心。可以挑一些老字号,开封府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尤其是樊楼,必须立起来,这是东京的招牌。樊楼一倒,外人看了,就觉得东京城真的完了。若是缺工,就派工帮忙;缺人,就帮忙招一些没活计的百姓;银钱上,开封府也可以酌情帮忙。亦可以给商户免去各项杂税,让东京城先活起来再说。商税固然是朝廷的重要收入,但如果商户都未曾有,那便一文钱也收不到,又有何意义?”
“流民方面,可以工代赈。愿意当兵的,可以入伍。其余的,也鼓励在东京城或是周遭府县重新落户。官府可以出面保证,日后会分其土地。这些人背井离乡逃到东京来,图的不过是一条活路。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便会把东京当成自己家。”
且说赵谌一番安排下来,吕好问听得认真,不时颔首。待赵谌说完,他沉吟了片刻,方道:“殿下这几条政策,皆是极好的。能想到这些,足见殿下是真正深入坊间、体察过民情的。单说以工代赈这一条,既解了流民生计,又修缮了城防,一举两得。臣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东京民生定可恢复不少元气。”
赵谌未接这句奉承话。他知晓吕好问所或许出自真心,但眼下不是听夸奖的时候。他提醒道:“政策是一回事,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吕相公总掌中枢与东京政要,事无巨细,皆马虎不得。劳烦多费心了。”
吕好问微微欠身:“开封府有徐秉哲做具体事务,有殿下和宗帅在,他应是不敢懈怠。臣倒是不太忧心。臣忧心的是各地州府——”
他说了一半,便停住了。
赵谌自然明白他下之意。
东京两次被围,朝廷与诸多地方早己断了联络。眼下又逢权力空窗期
,济州那边,康王的大元帅府,此时应当己在前往应天的路上了。东京这边的消息,刚传出去没几日,各地州府大多仍在观望。此时此刻,各州府虽不至于割地自立,然听谁的皆有道理,不听谁的亦皆有道理。短时之内,与其说是朝廷治理地方,倒不如说是地方在等着朝廷现身。
原本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权力中心自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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