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谌道:“请。”
门被推开,吕好问迈步走了进来。
吕好问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润,但眼神清明,步伐稳健,没有丝毫醉态。他进门之后,先向太子殿下行了一礼,然后在赵谌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赵谌没有急着问结果,而是先让玉金上了一盏醒酒的浓汤,等吕好问喝了几口、缓了口气,才开口问道:“吕相公,如何?”
吕好问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并非得意洋洋之笑,是一眼瞧上去便知晓“事情比预想中还要顺利”的欣慰之色。他向赵谌拱了拱手,道:“殿下,臣幸不辱命。”
赵谌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也没有立刻露出放松的神色,而是追问道:“细说说。”
吕好问便将今日与张悫见面的经过,从头到尾细细讲述了一遍。
赵谌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吕相公觉得,张悫此人如何?”
吕好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此人通透。”
他解释道:“所谓通透,并非说他有多聪明,聪明人臣见得多了,但聪明人往往有一个通病,就是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明,大多喜欢在细节上耍弄心机。张悫却不同。此人知晓该试探的时候试探,该权衡的时候权衡,该做决定的时候毫不犹豫。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时的利益得失而动摇,也不会被情绪左右判断。他能看清楚什么是对康王最有利的选择,然后坚定不移地往那个方向走。”
赵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吕好问继续道:“而且,臣观察他今日反应,他在听到方案之后,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清楚其中的关节,并且做出判断,说明他对大局的把握非常精准。这样的人,在康王身边,对康王来说是幸事,对朝廷来说,也是幸事。”
赵谌道:“此话怎讲?”
吕好问道:“倘若如果是黄潜善那样的人来,或许他压根不会考虑这些。他大概只会想一件事,那便是如让康王尽快坐到那个位置。至于东京城的死活、金人什么时候南下、南方有没有时间整顿,他不在乎。但张悫在乎。他在乎的不是东京城,而是康王的未来。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所以臣说,张悫此人通透。他懂朝廷的意思,也知道这是眼下对康王最有力的法子。他会去说服康王的。”
赵谌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横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东京城的财政压力,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吕好问点了点头:“康王那边钱粮充裕,只要张悫说服了他,第一批物资应该在半个月之内就能运到。届时,加上东京城自身的产出和恢复,支撑半年以上应该不成问题。”
赵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神情平静,看不出悲喜。
随后将眼神望回桌案上那份赵鼎给出的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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