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便是如此——身居事外指点江山易,真到了绝境关头,换作任何一人守在江阴,又能如何?
帐中一片沉默。
过了良久,一向以铁石心肠著称的王德却是开口了。这位素来不喜谈论儿女情长的将领,此刻的声音却出奇地和缓:“王太尉,邵知县亦是无奈之举。想必是想尽了所有法子,走投无路,方出此下策。须知西面无援,仅凭江阴一城,实难固守。到头来,也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罢了。”
王渊抬起头,看了王德一眼,苦笑了一声:“本帅又何尝不知?只是”
他未将话说完,然帐中众人皆明其意。
只是丢得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江阴一失,长江防线便等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整个江南的防御体系都将面临重新洗牌的窘
境。
“人各不同。”王渊沉吟稍许,复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似在自语,“倘若换成我王渊守江阴,若有机会,定是要保全百姓的。可真到了那般绝境之下,孰轻孰重,该如何取舍——我想,本帅还是会选死守。至少,能为朝廷争取些许时日,也好让后面的人有个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苦涩:“然则话说回来——无论是常州还是扬州,原本都是有充裕时日的。谁又为江阴争取过时日呢?”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孰对孰错,实在难评。
然有一点是确定的。江阴一失,原本还算稳固的长江防线,己然面目全非。金兀术的旗帜插在了长江南岸的土地上,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江南再无“天险”可。
正是此时,一人站了起来。
韩世忠。
他走到帐中铺开的地图前,俯身端详了片刻,继而抬起头来,目光笃定而自信,朗声道:“大帅,末将以为,金兀术此番过江,首当其冲的恐非常州,而是镇江府。”
王渊抬起头,看向他。
韩世仲伸手指向地图上的镇江位置,续道:“金兀术虽破了江阴、占了城池,然从江阴大规模渡河,一则麻烦,二则迟缓,三则马匹骑兵渡河不易。因此,他绝不会将江阴作为主力渡江的通道。他真正的意图,还是要取镇江府。”
他抬起头,首视着王渊的双目,一字一句地道:“故而,末将请命——率八千人,守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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