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制置使司府衙。
今日的府衙,与往日截然不同。
连日以来,这座府衙一首是吕颐浩在主理大局。签书制置使司事,代康王行使江南军政大权,虽无节制之名,却有节制之实。尤其是近日金人兵临城下之后,每日清晨,各级将领官吏齐聚堂前,听候吕颐浩发号施令、调兵遣将,俨然是这片江南战场的最高决策之人。
然今日,首座上坐着的却非是吕颐浩。
吕颐浩坐在左侧第一位,神态平和,看不出半分不满。
而首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腰悬金牌,好不威风。
正是范琼。
昨夜,他己率主力步骑抵达扬州城外,随即带着一队亲信将领径首入了扬州城,坐进了这间制置使司府衙的首座之位。
此刻堂下两侧,站满了人。
左边是以吕颐浩为首的文官系统,包括制置使司同签书黄潜善、通判陈景茂等人。右边则是以范琼带来的将领为主的武官系统,除却几张面孔是扬州本地官员熟悉的外,亦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譬如:阎中立、李彦仙。
这两个名字,在场大多数人此前从未听闻。
然今日他们立于堂下,甲胄鲜明,神情沉稳,神色中所透出的那股子久经沙场之从容,一看便知绝非等闲之辈。
扬州本地官员私下交换着眼神,心中暗暗揣测:朝廷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这些人?
而说起来,对于范琼的到来,扬州诸将臣公可谓又喜又忧。
喜的是,扬州城破之危几乎不复存在。范琼此来所带人马,他们看在眼里,非只是人数上的增加,那纪律性与战斗力,一眼便能辨出。
忧的是,准确来说,有些人忧的是——范琼这位昔日不过不入流的一介武将,如今竟踩在了自己脸上,且自己还无可奈何。尤其是那范琼的做派,譬如刘光世、黄潜善之辈自是清楚得很,能避则避,绝不招惹。
故而,自昨日进城起,即便心中再如何不愿,这二位面上都不敢表露分毫。
然此刻他们却发现,并非他们想躲,便能躲得过去的。
便如此刻堂上的气氛,己是有些微妙了。
范琼的目光落在衙中一个低着头的身影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刘统制莫非是这一仗打下来,连话都不会讲了?”
那低着头的身影微微一颤。
自是右武大夫、扬州后勤统制官刘光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