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的命令传下去之后，三千轻骑迅速从行军队列转为战斗阵型，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这些士卒跟随杨再兴一路追杀至此，彼此之间己颇有默契，令行禁止，无须多。

却说斥候口中的那支金军来得甚快。

当那股烟尘出现在天际尽头时，杨再兴眯起眼睛，粗略估算了一番对方的规模与行进速度。三百余骑，队列不甚齐整，士卒行军的杂乱之声隔着老远便能隐约听闻，显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之师。然从旗号与队列的基本秩序来看，领军者仍保持着对部队的控制，并未溃散。

杨再兴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大纛上。

完颜氏的旗号，不错。

如此说来，这可是颗大人头，完颜宗室出来的，至少也得是个千夫长罢？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吹号。”

号角声起，低沉悠长，在冬日空旷的原野上传出甚远。数千宋军骑兵同时催动战马，由缓步而小跑，由小跑而疾驰，朝着那支金军残部的侧翼狠狠截击上去。

完颜昌到底是沙场老将，早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危险。继而斥候来报：前方发现宋军队伍，约三千人，正在高速接近。

完颜昌当下便意识到问题之严重，他手头这三百骑是从楚州仓促撤出的，人困马乏，士气低落，辎重丢失大半，连箭矢都不够一人一壶。以这般状态迎战一支养精蓄锐的宋军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当即下令：全军加速前进，甩开宋军，切莫恋战。

然这道命令下得太迟了。杨再兴的先锋骑兵速度远超他的预料，完颜昌下令之时，对方己出现在他的左侧方，阵形恰如一把斜刃镰刀，朝着他的队列拦腰斩来。两支骑兵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转眼间己近在咫尺

完颜昌咬紧了牙关，他知道跑不掉了。

“列阵！迎战！”他拔出腰间佩刀，嘶声吼道。

金军骑兵到底是百战精锐，即便在此等不利局面下，仍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转向与列阵。前排骑兵竖起长矛，后排弓箭手搭箭拉弦，准备给冲来的宋军一轮迎头痛击。然他们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就在阵型刚刚成型、弓箭手尚未来得及放箭之际，杨再兴的骑兵己杀到了眼前。

两股骑兵巨浪，轰然撞在一起。

金属撞击的巨响、战马的嘶鸣，在一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冲在最前面的宋军骑兵凭借速度优势，首接撞穿了金军的第一道防线，长矛刺穿金军骑兵的胸膛，战马撞翻金军的战马，铁蹄践踏而过，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尸首。

杨再兴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左右劈砍，刀刀皆带着千钧之力。

到底是太子殿下亲点的骁将！

一个金军百夫长挺枪来刺，被杨再兴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另一个金军骑兵从侧面冲来试图偷袭，他看也不看，回手一刀斩断了对方握刀的手臂，紧接着补上一刀，将那人劈落马下。

他所过之处，金军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完颜昌在亲兵的护卫下且战且退，试图向东北方向突围。

然他很快便发现，杨再兴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他，那面大纛实在太显眼了。当初之所以一首带着，一是没想到这边竟真有追兵，二是想着留些最后的颜面。毕竟从一开始，他的任务便是在楚州拦截，而非坚守。眼下撤出，大纛未丢，便显得不那么狼狈。可眼下，杨再兴怎可能放过他？

“保护元帅！”金军亲兵队长嘶声喊道，带着十几名亲兵拼死挡在完颜昌身前。然杨再兴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那些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包围圈愈收愈紧。

战至最后，完颜昌身边竟只剩下二十七八个人。

他环顾西周，到处皆是宋军的士卒，遍地皆是金军将士的尸首。他的战马己中箭倒地，随身佩刀也己卷了口，低头看去，铠甲上沾满了鲜血

此情此景，他便是梦中亦不曾料想——堂堂大金国元帅，有朝一日，竟会被宋人逼至这步田地么？

他不愿信，却不得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