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现在，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沼泽里，有人正在继续这些实验。

列车在午夜时分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伊莱亚斯望向窗外，月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煤气灯在风中摇晃。远处是密西西比河平原的无边黑暗，偶尔有几点农舍的灯火，像是黑暗海洋中即将熄灭的孤岛。

他想起勒布朗警探的话：“这片土地记得很多事情。”

所有的土地都记得。战场记得血腥，沼泽记得死亡，而人类，脆弱的人类，试图在这些记忆中寻找力量，却往往只找到疯狂。

第二天上午，列车抵达哈蒂斯堡。伊莱亚斯在停靠的二十分钟里匆匆下车，找到车站旁的电报局，发出了给赵朔的电报。他还给勒布朗警探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告知自己的行程，并叮嘱对方在援军到达前不要单独深入沼泽。

回到车上，旅程继续。接下来的三天，伊莱亚斯在摇晃的车厢里整理资料、研读符号、试图构建理论框架。他在圣路易斯转车时，去电报局询问是否有回复——还没有。从圣路易斯到芝加哥的旅程相对舒适，北上的列车暖气充足，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湿地逐渐变为中西部的平原。

第四天晚上，列车穿越威斯康星州。窗外开始出现积雪，初冬提前降临北方。伊莱亚斯在餐车吃了简单的晚餐，回到隔间时，发现门缝下塞进了一封电报。

他的心猛地一跳。拿起电报，是来自波特兰的回电，但发报局是芝加哥中央电报局——显然对方回复到了他上一站留的地址，电报被转发到了这趟列车上。

电报内容简短，只有一行：

“10月17日饭馆后门见。赵。”

没有提报酬，没有提条件，甚至没有问具体情况。只是同意会面。

伊莱亚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对方也对这个案子感兴趣？还是纯粹为了钱？或者，像他自己一样，被某种无法摆脱的引力拉向黑暗？

他将电报折好，放进口袋。窗外，威斯康星的雪原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铁轨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的地平线。

五天旅程，两千英里。从潮湿闷热的沼泽，到寒冷肃杀的北方。但伊莱亚斯知道，真正的距离不是地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从理性世界到疯狂边缘的距离。

而这段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列车在深夜驶入明尼苏达州。伊莱亚斯躺在铺位上，无法入睡。脑海中，那些符号在旋转：螺旋骨杖、咧嘴的骷髅、还有黑泉镇石碑上的眼睛标记。

它们组合在一起，像是在诉说什么。像是在警告什么。

像是在说：所有的门都是同一扇门。所有的黑暗，都来自同一个深渊。

而人类，正在一扇接一扇地推开这些门。

却从不问门后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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