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如同冰冷的裹尸布，紧紧包裹着伊莱亚斯·索恩的身体。铜质头盔内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橡胶管道的嘶嘶声，混合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他握着那块黑色石片，手指因寒冷和压力而僵硬，但更让他僵硬的，是脑海中那个多重回响的声音：

“钥匙……携带者……留下钥匙……你们可以离开……”

祭坛在前方十英尺处，黑色石板在昏暗的水下荧光中如同沉睡的巨兽。石板表面的符号此刻正以缓慢的频率脉动，仿佛有自己的心跳。而那些从阴影中浮现的生物——伊莱亚斯强迫自己不去给它们命名，只能将它们归类为“类鱼人生物”——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围。

赵朔在他左侧，已经摆出战斗姿态，镀银短矛在前，左手按在腰间的炸药袋上。透过模糊的视窗，伊莱亚斯能看到赵朔眼神中的冷静评估——这不是恐惧，而是专业杀手在计算胜算和退路时的专注。

不，伊莱亚斯纠正自己，那些类鱼人生物——的移动方式越来越流畅。最初的僵硬感正在消退，仿佛某种沉睡的机制被唤醒。它们数量至少有二十个，也许更多，阴影中还有更多轮廓在蠕动。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眼睛：巨大、凸出、没有眼睑，瞳孔在黑暗中扩张成深不见底的黑洞，反射着石板和祭坛的诡异荧光。

那个庞大的容器——伊莱亚斯只能如此描述它——在远处缓缓调整姿态。它的表面覆盖着甲壳、藤壶和某种类似珊瑚的增生结构，但下方隐约可见规则的几何图案。多个肢体或触须从主体延伸出来，每一根都在独立移动，却又协调一致，像是在水下演奏无声的交响乐。容器中央的凹陷清晰可见，大小与石板完全吻合。

钥匙和锁孔。

父亲的笔记本在脑海中闪现：“当所有零件归位，敲门的将不是我们。”

伊莱亚斯低头看向左臂。即使在厚重的橡胶潜水服下，他也能感觉到皮肤下纹路的灼热。它们已经蔓延到肩膀，正向胸口延伸，图案越来越清晰——正是废墟墙壁上那种点和短线组成的符号，与石板上的文字同源。

这不是感染。

这是标记。

是某种系统的识别码。

“伊莱亚斯！”赵朔的声音通过头盔内的通讯管传来，微弱但清晰，“决定！”

类鱼人生物们开始加速。它们的游动方式诡异而高效，长蹼的脚掌轻轻一蹬就能推进数英尺，手臂向前伸展，细长的手指末端是尖锐的、半透明的爪状结构。

第一个类鱼人生物扑向赵朔。赵朔侧身避开，镀银短矛刺入对方的侧腹。矛尖穿透鳞片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黑色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涌出，在海水中扩散成不祥的云团。深潜者没有发出声音，但身体剧烈抽搐，然后缓缓下沉。

但更多类鱼人生物已经围拢。

伊莱亚斯做出决定。

他转身，不是游向出口，而是全力冲向祭坛。

水下的阻力让每一次划水都异常艰难，铅块配重拖拽着他的身体向下。深潜者们显然意识到了他的意图，其中三个改变方向，从斜侧方拦截。它们的速度更快，更适应水下环境。

伊莱亚斯拔出博伊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石板的荧光。他看准时机，在第一个深潜者接近时猛地挥刀。刀锋划过对方的颈部，不是切割，而是锯过——鳞片的阻力远超预期。黑色液体喷涌，但深潜者仍然向前扑来，爪子擦过他的潜水服，在橡胶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第二个深潜者从下方袭来。伊莱亚斯勉强抬起脚，沉重的铅底鞋踢中对方的脸部。撞击感通过潜水服传来，深潜者向后翻滚，但第三个已经到达他左侧。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

水波剧烈震荡。

赵朔引爆了一小包炸药——不是直接扔向生物，而是在他们和深潜者之间。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最近的三个深潜者推开，同时也将伊莱亚斯推向祭坛方向。他的头盔撞在祭坛边缘，视野瞬间被气泡和碎片充满。

耳鸣。尖锐的耳鸣充斥脑海。

但他已经到达祭坛。

石板就在眼前，近在咫尺。表面的符号此刻疯狂脉动，像是感应到了石片的靠近。凹陷处的缺口清晰可见——不规则的形状，与伊莱亚斯手中的石片完美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