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发出痛苦的呻吟。在莱利的左耳听来，这声音是连续的木头摩擦声；但在右耳，声音被切分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老旧留声机跳针。他的大脑试图整合这两种听觉信息，结果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坚持住！”马丁喊道，“二十秒！”

就在这时，海面下出现了影子。

不是船的影子，是某种巨大物体的影子，从深海上浮，快速接近。轮廓不规则，表面似乎覆盖着结晶质的突起，在扭曲的光线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晕。

水下次级单元。

第一个出现在船左舷十米外，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总共六个，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

“它们来了！”莱利伸手去抓船上的猎枪，但马丁制止了他。

“别开枪！声音振动可能扰乱本就脆弱的现实结构！”马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不是玻璃瓶，是亚麻布缝制的小袋，上面用黑色丝线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用这个！”

他解开布袋，从中抓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不是银色的“星尘”，而是某种看起来像碾碎的骨头混合火山灰的东西。马丁将粉末撒入海中，同时开始低声念诵一段音节古怪的咒文——不是语，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喉音振动。

粉末接触海水的瞬间，没有发光，没有爆炸。相反，海水在粉末周围凝固了——不是结冰，而是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果冻状的胶体。胶体迅速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圆形区域，将快艇保护在中心。

那些次级单元接触到胶体区域边缘时，速度明显减缓。不是被阻挡，而是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个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莱利能看到最近的那个次级单元表面，那些鞭毛状的触须在胶体中缓慢挥舞，像是电影慢镜头。

“这是什么？”莱利震惊地问。

“骨灰与圣盐的混合物，用特定频率的咒文激活。”马丁喘息着说，显然刚才的念诵消耗很大，“不是魔法，是……共振。通过声音振动调整局部现实的‘粘度’，让物理运动变得困难。效果有限，最多维持五分钟，而且对现实结构本身也有轻微损伤。”

他看向采集器：“十五秒！抓紧！”

莱利紧握舵轮，努力让快艇在胶体区域内保持相对静止。但这很困难——船体本身也开始受到“粘度”影响，引擎的转速下降，舵轮变得越来越沉重。

十秒。

最近的一个次级单元虽然动作缓慢，但依然在靠近。一根结晶触须穿透胶体区域，向快艇伸来，速度虽然减慢了五倍，但依然致命。触须末端分裂成三根细小的分叉，每根分叉的尖端都有一个微小的、不断开合的口器，里面是细密的黑色尖齿。

莱利没有枪，但船上有备用的船桨。他抓起船桨，用尽全力向触须砸去。

碰撞的瞬间，他感到的不是反作用力，而是一种奇怪的“吸力”。船桨接触触须的部分开始变黑、结晶化，这种变化沿着木柄向上蔓延。莱利立刻松手，船桨脱手飞出，在空中完全结晶化，然后碎裂成黑色的粉末。

“别用物理接触！”马丁喊道，“结晶化是传染性的！”

五秒。

第二个次级单元突破了胶体区域的另一侧。这次没有触须伸出，而是整个单元的表面裂开，露出内部的结构——不是器官，不是机械，是某种不断流动的、暗红色的几何图案，像是活着的、立体的曼荼罗。图案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空洞，空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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