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兰市立医院的隔离病房里,白炽灯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马库斯·海耶斯站在观察窗前,手里拿着最新的血液检测报告,眉头紧锁。
病房内躺着黑泉镇送来的三名患者:两个是前天晚上在森林边缘被发现的年轻人,一个是昨天下午突然发病的杂货店老板娘。他们的共同症状包括:持续低烧、皮肤出现彩虹色斑块、精神恍惚,以及反复描述“看见流动的色彩”。
马库斯已经工作了十六个小时。从州议会大楼的会议回来后,他只睡了三个小时,就接到医院电话说新患者送达。现在已是凌晨四点,他的白大褂依然笔挺,但眼中的血丝暴露了疲惫。
“海耶斯医生。”护士长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二号患者的斑块扩散了。现在覆盖了前臂的百分之四十。”
马库斯看向病房内第二张病床。那个叫吉米的年轻人正不安地扭动,手臂上的彩虹色区域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隐约看见底下的血管——但血管也呈现出异常的彩虹光泽。
“取新的皮肤活检样本。”马库斯说,“用无菌容器,不要接触皮肤表面。还有,抽血时注意,昨天的样本在离心机里出现了分层现象。”
护士长点头离开。马库斯继续翻阅报告。血液分析显示,三名患者的红细胞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结晶化,比例从5%到18%不等。更奇怪的是,这些结晶化的细胞仍然保持功能——它们仍然能携带氧气,只是物理性质发生了根本改变。
电话铃响起。值班护士接听,然后转向马库斯:“医生,您的电话。一位索恩先生,从黑泉镇打来的。”
马库斯愣了一下。索恩?那个大学派去调查的历史学者?他走到护士站接起电话。
“我是马库斯·海耶斯。”
“海耶斯医生,我是伊莱亚斯·索恩。我们在黑泉镇,遇到了紧急情况。”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但背景里能听到雨声和模糊的人声,“我需要了解约瑟夫·克伦威尔尸检的详细情况。特别是器官结晶化的程度,以及您是否检测到特定频率声波或强光对样本的影响。”
马库斯感到一阵奇异的共鸣。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提出的问题正中核心。“结晶化比例从40%到完全不等。至于声波和强光……我没有进行相关实验。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现在面对的现象,可能对特定频率的声波和强光有反应。”伊莱亚斯停顿了一下,“医生,您相信您看到的数据吗?”
“我只相信可验证的数据。”
“那么请您验证这个:取一块结晶化组织样本,暴露在2000赫兹左右的持续声波下,观察变化。同时用强光照射。如果有条件,测试不同频率和光强的组合。”
马库斯快速在便签上记录:“依据是什么?”
“依据是中世纪文献记载,以及……现场观察。”伊莱亚斯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现在有理由相信,黑泉镇出现了一种非自然存在,它通过未知机制转化有机物质。约瑟夫·克伦威尔不是死于疾病,而是被这种存在‘接触’了。”
马库斯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听筒:“您有证据吗?除了文献之外的实物证据?”
“我们有现场照片,有异常区域的土壤和植被样本,还有……”伊莱亚斯似乎在斟酌用词,“还有目击记录。不止一次。”
“我需要看到那些样本。”
“可以安排。但在此之前,请您尽快进行声光实验。如果我的推测正确,这可能为我们提供应对手段。”
电话挂断后,马库斯在原地站了几秒。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一个历史学家,基于中世纪文献,指导医学实验?但数据告诉他,约瑟夫·克伦威尔的尸体确实不符合任何已知医学解释。
他走回实验室。结晶化肝脏切片保存在培养液中,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马库斯取出切片,放在载玻片上,然后从器材柜里找出一个声波发生器——那是几年前用于研究超声波对组织影响的实验设备,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他设定频率:2000赫兹。将声波探头对准切片,打开开关。
起初的三十秒,没有任何变化。马库斯几乎要关闭设备,认为这完全是浪费时间。
然后,他看见了。
在显微镜下,结晶结构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颤动。不是整个切片在震动,而是晶体本身在微观层面发生某种共振。随着声波持续,这种颤动加剧,一些最细小的晶粒开始从主体剥离,像是被震碎的冰晶。
马库斯调整频率。1800赫兹——颤动减弱。2200赫兹——颤动增强。在2400赫兹时,效果最明显:整个切片表面的晶体结构出现可见的裂纹。
他关掉声波,打开高亮度显微镜灯,将光强调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