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中的南缅因大学图书馆仿佛一座孤岛，在连绵的雨幕中沉默矗立。伊莱亚斯·索恩站在台阶下，抬头望向那些高耸的哥特式尖顶。昏黄的灯光从彩色玻璃窗透出，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投下扭曲的光斑。他离开波特兰不过数日，却感觉已隔数年——熟悉的校园此刻笼罩在一层陌生的薄纱下，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粘稠感。

左臂的纹路在雨衣下微微发烫。自从踏入校园大门，这种灼热感就未曾停歇，像是体内装了一枚指向图书馆的指南针。

“你的狗在发抖。”赵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雨幕边缘，黑色风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的烟头在雨中明灭。

伊莱亚斯低头。芬恩确实在发抖，但并非因为寒冷。牧羊犬四肢紧绷，耳朵紧贴头颅，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图书馆正门，喉咙里发出断续的低鸣——那是它在黑泉镇面对星之彩时的状态。

“它感觉到了什么。”伊莱亚斯说。

“狗总是比人先知道。”赵朔弹掉烟蒂，“你确定要现在进去？威尔逊的人说等明天正式——”

“格林伍德可能还在里面。”伊莱亚斯打断道，“他的妻子报警说他昨晚没回家。校方压下了消息，但玛姬告诉我，今天图书馆根本没开放。”

玛姬是校门口咖啡店的老板娘，消息比校报还灵通。下午伊莱亚斯刚回波特兰，她就神秘兮兮地拉住他，说了图书馆管理员失踪的事，还有那位“古怪的访问学者”。

“玛姬还说，威克利夫教授这几天都在图书馆地下室，连吃饭都是让人送进去。”伊莱亚斯补充道，“她丈夫在食堂工作，亲眼看到送餐的学生回来时脸色苍白，说‘地下室冷得不正常’。”

赵朔沉默片刻，从腰间抽出手枪检查弹匣。“那就看看。但记住，我们不是基金会的人，出了问题没人兜着。”

伊莱亚斯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暂时脱离基金会的视线，用自己的方式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威尔逊给他的“顾问协议”还揣在口袋里，但他不打算事事汇报。

他们走上台阶。图书馆正门紧闭，但东侧的教职工通道还亮着灯。伊莱亚斯敲了敲玻璃门，守夜的老校警从里面眯眼张望，认出是他后打开了门。

“索恩教授？这么晚还来？”老校警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扫过赵朔和芬恩。

“有些研究材料没拿完。”伊莱亚斯面不改色，“这位是我的研究助理赵先生。狗很安静，不会惹麻烦。”

校警犹豫着，目光在赵朔身上停留了几秒——这个穿着黑风衣、面容冷峻的东方人与校园氛围格格不入。但最终他还是让开了：“请快些，十点半要锁门。还有……”他压低声音，“如果听到地下室有动静，别理会。最近管道有问题，总有些怪声。”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伊莱亚斯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踏入图书馆大厅，温暖的空气裹挟着旧书和地板蜡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的钟楼敲响十下，钟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重。

“先去服务台。”伊莱亚斯低声道，“格林伍德如果有记录，应该在那里。”

服务台在大厅东侧，橡木柜台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柜台后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灰褐色毛衣，肘部有熟悉的补丁——格林伍德的。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值班日志，墨水笔搁在旁边，笔尖的墨迹早已干涸。

伊莱亚斯拿起日志，赵朔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始终搭在枪柄上。芬恩则在柜台旁嗅闻，突然停下，对着通往地下室的方向低吼。

“有发现？”赵朔问。

芬恩用爪子刨了刨地面，那里有一小片暗色污渍——在深色木地板上几乎看不见，但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腥甜味，像是铁锈混合了某种腐败植物的气味。

伊莱亚斯翻开日志，借着手电光快速阅读：

10月27日，周四。雨。

上午900：开馆，整理归还书籍41册。

*上午1015：威克利夫教授预约使用特别收藏室b。陪同前往，搬运哈蒙德-韦斯特手稿箱3箱。*

下午130：威克利夫教授要求调阅未编目手稿箱#7。箱子异常沉重，与研究生詹姆斯一同搬运。詹姆斯抱怨“箱子有异味，像湿石头”。

下午300：教授要求单独研究，锁闭特别收藏室b。

下午500：常规闭馆准备。威克利夫教授仍在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