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前方,原本清澈的海水突然开始变黑,黑色像瘟疫一样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五十码的范围。
小艇被包围了。
前后左右,都是黑色的凝固海面。唯一没有变黑的,是正前方——通向石碑的那条狭窄通道,像是故意留出来的。
“陷阱。”赵朔说。
“或者是邀请。”托马斯看着自己的右手。晶体眼球现在完全变成了黑色,与石碑的材质相同,触须全部指向那条通道。
“你怎么选?”伊莎贝尔问。
托马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远方,那几艘幸存的救生艇正在拼命划向远处;他看向那艘封藏者联盟的救生艇,上面有人用望远镜观察这里;他看向更远的海雾中,那些隐约的蛇之手观察船的轮廓。
然后他看向石碑。看向那些影子军队。看向石碑顶部的黑色洞口——那个正在缓缓打开的门户。
印记在灼烧,在渴望,在告诉他:这是使命。这是存在的意义。这是远古契约必须履行的义务。
“我父亲曾经告诉我,”托马斯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生死关头,“奥布赖恩家族的男人总是死在海上。我祖父1912年死在‘泰坦尼克号’上——虽然不是奥布赖恩的本姓,但家族传说从那一代开始。我叔叔1916年死在日德兰海战。我父亲1918年死在潜艇里。现在轮到我了。”
他顿了顿:“但我父亲还说过:死在海上是我们的命运,但怎么死,是我们的选择。”
他看着赵朔和伊莎贝尔:“你们可以离开。还有机会——如果我接近石碑,可能会吸引所有影子的注意力,黑色领域的扩展可能会暂停。那时候,你们可以反向划,离开这片区域。”
赵朔摇头:“我的合约是护送你完成调查。合约还没结束。”
“合约可以终止。”
“我的规矩里,没有‘在雇主送死时逃跑’这一条。”赵朔检查了一下弹药,“还剩七发步枪弹,六发左轮弹。够我拖延一点时间。”
伊莎贝尔咬了咬嘴唇:“我的研究笔记……如果这次事件能留下任何记录,那必须是最真实的记录。而最真实的记录,需要在最近的距离观察。”
托马斯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有感谢的话,因为感谢在这种时刻显得廉价。
“那就继续前进。”他说。
小艇沿着那条狭窄的通道,缓缓驶向黑色石碑。
距离一百码时,所有的影子军队同时转身,面向小艇。但它们没有攻击,只是……观察。
距离五十码时,石碑表面的发光符号开始变化。那些原本静止的、旋转的几何图案开始重组,形成新的排列——与托马斯右手印记内部的晶体结构完全一致。
距离二十码时,小艇停下了。不是他们主动停下,而是前方的黑色物质突然隆起,形成一个缓坡,通向石碑基座。但坡道只有一英尺宽,仅容一人通过。
“我一个人去。”托马斯说。
他解下右手绷带。晶体眼球已经完全暴露,黑色的晶体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内部的三个瞳孔旋转着,盯着石碑基座上的那个凹陷。
他踏上坡道。
第一步,脚下的黑色物质是温热的,像活物的皮肤。
第二步,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声音消失,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第三步,他感觉到无数眼睛的注视——不是影子的眼睛,不是石碑的眼睛,而是更古老的、来自深海、来自星空、来自时间之外的眼睛。
他走到石碑基座前。凹陷就在眼前,大小、形状、甚至表面纹理,都与他的晶体眼球完全匹配。
他抬起右手。
印记在尖叫。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疯狂的、原始的喜悦——像是迷路的动物终于找到了巢穴,像是分离的部分终于要回归整体。
他犹豫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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