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3月19日,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废弃研究站档案室。
微缩胶片阅读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投射在墙上的影像泛着陈旧的黄褐色。胶片记录的是研究站1905年至1918年的日常日志,大部分内容枯燥乏味:设备维护记录、天气观测数据、人员轮值表、补给清单。
但伊莎贝尔要找的不是这些。
她按照蛇之手留下的线索——九芒星符号——在浩如烟海的胶片中搜索。九芒星在绿焰兄弟会的象征体系中代表“九重现实”或“九个层面”,但不同分支对它的解读各不相同。修正派认为九芒星是开启所有层面的钥匙;保守派则认为那是警告,意味着打开任何一扇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找到了。”她轻声说。
第十七卷胶片,标签是“异常现象观测记录-1912”。影像停在一页手写日志上,日期是1912年6月17日。
记录者:马库斯·韦斯特博士——正是那个在供电室变成晶体人的前主管。
日志内容:
“……样本七号的异常活动周期进入第七个月。每当日落后三小时十七分,样本会进入‘共鸣状态’,持续时间四十三秒。在此期间,我们检测到强烈的跨维度能量波动,频率与百慕大区域记录的‘门户事件’完全匹配。
“今晚的观测有了突破。当样本共鸣时,我尝试用改良的阴极射线管观察其内部结构。结果令人不安——样本内部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一个……窗口。窗口另一侧是另一个空间,我能看到那个空间的景象:黑色的石质建筑,巨大的圆形门扉,门上有七个凹槽。
“更可怕的是,那个空间的‘居民’似乎也看到了我们。
“在观测的最后七秒,窗口中出现了一个形体。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存在的投影。它——如果可以用‘它’来称呼——注视着我们的方向,然后抬起一个类似肢体的结构,指向门的中心。
“我记录下了那个动作。事后分析,那是一个符号:九芒星的中心点。
“助手艾琳娜认为那是一种交流尝试,但我深感不安。根据兄弟会最古老的文献《恩凯残卷》记载,某些存在会用这种方式标记‘被选中者’,作为后续接触或……收割的准备。
“我决定暂停所有直接观测,改用间接仪器记录。但修正派成员(研究站有三名)反对这一决定。他们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应该尝试建立双向沟通。
“争论持续到凌晨。最终我妥协了:每周只进行一次直接观测,且必须有双重安全协议。
“但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已经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样本七号不是被动的研究对象,它在主动引导我们。它在等待什么。
“它在等待钥匙。
“而钥匙,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日志在这里结束。后面几页被刻意撕除,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伊莎贝尔继续翻看。1913年的记录中,韦斯特多次提到“样本的诱导性增强”和“研究人员的人格变化”。有五名研究人员先后出现不同程度的现实认知障碍:有人声称能听到墙壁里的声音,有人坚持认为自己的影子有自己的意识,最严重的一个在月圆之夜试图用手术刀割开自己的手腕,声称“要释放血液里的真相”。
1914年,随着一战爆发,研究站的资金和人员大幅削减。韦斯特在日志中写道:“或许战争是好事,让我们无暇深入那些不该深入的领域。”
但1915年,情况突变。
胶片记录到一张照片——伊莎贝尔看到时,呼吸骤然停止。
照片拍摄于1915年11月3日,样本室内。样本容器周围站着七个人,都穿着绿焰兄弟会的长袍,但袍子的颜色不同:深绿、墨绿、草绿、橄榄绿、灰绿、蓝绿、以及……纯黑色。
七个人围成圆圈,每个人都手持一件物品。
伊莎贝尔放大影像,辨认那些物品:火焰形状的金属徽章、波浪纹的陶片、眼睛图案的水晶、山峰状的石头、骨杖、一本厚重的古书,以及……一把钥匙。
不是象征性的钥匙,是一把真正的、黄铜打造的古老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九芒星符号。
七个人,七件物品。
七个碎片。
照片背面有手写注释:“第一次聚合实验。结果:样本共鸣度提升300%,但参与者均出现严重副作用。三人精神崩溃,两人出现器官结晶化初期症状,一人失踪(推测被样本吸收),仅一人保持相对正常。实验终止,所有物品封存。”
伊莎贝尔继续查找。1916年的记录显示,封存的物品被分别送往不同地点:火焰徽章留在研究站,波浪徽章送往新奥尔良分站,眼睛徽章送往波士顿,山峰石送往丹佛,骨杖送往芝加哥,古书送往纽约,钥匙……记录被涂抹,只留下一个坐标:北纬32°14,西经64°48。
那个坐标伊莎贝尔认识——正是“加勒比女王号”邮轮沉没的海域。
也是空间漩涡出现的地方。
钥匙在海底。
或者说,曾经在海底。
而现在,它可能已经被某种东西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