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3月20日，上午七点二十三分，研究站医疗室。

赵朔已经完全结晶化了。

那不是死亡——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尊黑色结晶雕塑，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与托马斯连接时的微光。雕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医疗室内混乱的景象：破碎的仪器、倾倒的药瓶、地上未干涸的暗红色液体——那是托马斯在连接断裂时从口鼻喷出的，现在已经与结晶碎屑混合，形成诡异的斑驳图案。

托马斯本人躺在旁边的病床上，上半身覆盖着同样的黑色结晶，但结晶生长在脖颈处戛然而止。他的头部还保持着人类的样貌，只是皮肤苍白如纸，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毫无焦点。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心电图仪——莱利博士紧急连接的那台老式机器——还在记录着极其缓慢但规律的心跳。

每分钟九次。

不是人类的心跳频率。

“他还活着。”莱利博士摘下听诊器，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不安，“但生理功能……已经改变了。新陈代谢几乎停止，体温维持在26摄氏度，血液检测显示红细胞结晶化程度达73%。这理论上不可能维持意识，但他……”他看向托马斯半睁的眼睛，“他的眼睛在跟随移动的光源。虽然缓慢，但有反应。”

伊莎贝尔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刚从样本室取来的数据记录。她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冰冷、深沉、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愤怒。

“样本消散了。”她的声音像碎玻璃摩擦，“完全消散。容器里只剩下惰性的绿色残渣，所有能量读数归零。赵朔和样本同归于尽，而托马斯……”她看向病床上那个半人半结晶的存在，“付出了这样的代价，第一阶段却还是启动了。”

窗外，西北方向的海面上，那道绿色的火柱正在缓缓消散，但天空留下了永久的伤疤——一片扭曲的、漩涡状的云层，中心是暗绿色，边缘渗着血色。在火柱爆发的原点，绿焰兄弟会的一艘小艇已经消失，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残骸和几具焦黑的尸体。但另外四艘小艇仍在前进，无视同伴的死亡，速度甚至更快了。

瞭望哨的报告通过走廊传来：“绿焰兄弟会剩余小艇距离海岸一海里！深潜者的船只开始移动，方向正东，速度八节！水下主体的次级单元——六个确认，距离五海里，速度加快！”

安德森特工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的1911手枪枪柄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刚刚从屋顶观察哨下来，看到了那片绿色火柱爆发时的景象——不是普通的燃烧，是某种能量失控的具现化，火焰中隐约有扭曲的人形在挣扎、尖叫、然后化为灰烬。

“火焰徽章的载体死了。”安德森说，“但第一阶段还是完成了。门在转动，我们能感觉到——不用仪器，是直接感觉到。空气变重了，光线变扭曲了，连自己的影子都开始不对劲。”

他走到窗边，指着自己的影子。在晨光中，那影子本该轮廓清晰，但现在影子的边缘在缓慢蠕动，像有独立生命的黑色粘液，偶尔会分裂出细小的触须状分支，然后又缩回去。

“现实结构在松动。”马丁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蛇之手的使者走进医疗室，手里拿着刚才那份七锁重置装置的设计图，但图纸边缘有新的标注和修改，“第一阶段共鸣虽然被干扰，但能量已经注入门的机制。现在门进入了‘半激活’状态，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撬动了一格。接下来的六个阶段会更容易触发，也更危险。”

莱利博士看向他：“你的装置，现在还有用吗？”

“有，但需要调整。”马丁将设计图摊在医疗室唯一完好的桌子上，“原本的设计是在门完全静止状态下安装并激活。现在门已经半激活，能量流动不稳定，我们需要增加一个‘相位同步器’，让装置的能量输出与门的脉动同步。否则可能在激活瞬间引发能量反冲，摧毁装置和操作者。”

“相位同步器需要什么？”

“需要从门本身获取脉动样本。”马丁指向东南方向，“需要有人去那个空间漩涡附近，用这个采集器——”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黄铜外壳、内部结构复杂的仪器，大小像怀表，但表面有七个微型表盘，“在漩涡边缘收集三十秒的现实波动数据。然后带回来，接入装置。”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去空间漩涡附近。

那里是水下主体的活动范围，是次级单元的狩猎场，是现实结构最脆弱的地方。可能还没采集到数据，人就已经被现实本身溶解，或者被那些黑色结晶转化，或者被次级单元撕碎。

“我去。”伊莎贝尔说。

安德森摇头：“你是技术核心，需要你留在这里调整装置。”

“那谁去？你的人已经不够了，联盟的研究员没有战斗经验。”伊莎贝尔指向窗外，“而且时间紧迫，绿焰兄弟会的小艇二十分钟内就会登陆，深潜者的船一小时内到达，次级单元两小时内进入海岸范围。我们需要在这一切发生前拿到数据，完成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