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3月21日,清晨六点十七分,缅因湾东南海域,“求知者”号甲板。
埃琳娜·沃克的异色瞳扫过海面。左眼的蓝色倒映着初升的朝阳,右眼的棕色却捕捉着水下那些不愿消散的暗影。一夜激战后的海域呈现出诡异的宁静——空间漩涡消失了,但海水还保留着病态的血红色泽,像是巨人受伤后渗入海洋的血。海面上漂浮着各种残骸:焦黑的木板、撕碎的帆布、半融化的金属部件,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绿色荧光——那是绿焰兄弟会仪式残留的能量,还在垂死挣扎。
“求知者”号是蛇之手最常用的勘探船之一:四十二英尺长的双桅帆船,1898年在荷兰建造,1919年被蛇之手购入后进行了彻底改装。船体加固了龙骨,增加了隐藏的武器架,货舱改造成了移动实验室和研究舱。最重要的是船头那个不起眼的徽章:缠绕的蛇形图案中,一本青铜铸造的书微微打开——那是蛇之手的标志,但在非成员眼中,它只是一个装饰性的船首像。
卡洛斯靠在主桅旁,用磨刀石打磨他的弯刀。这个前西班牙海军陆战队员的脸上多了一道新伤——从右眉骨到颧骨,是昨晚在“北落师门”号上被时间碎片的沙尘擦过留下的。伤口没有流血,但边缘呈现出细微的结晶化,像是有细小的盐粒嵌在皮肤里。
“还疼吗?”索菲亚递过一小瓶药膏。这位希腊裔学者是团队里的语专家,精通七种古代文字和十几种现代语。
卡洛斯摇头,用西班牙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脏话。他接过药膏,抹在伤口上,药膏接触结晶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那些时间尘埃有残留效应。”索菲亚观察着伤口变化,“根据《伊波恩之书》的残章记载,夸切·乌陶斯的造物会永久改变接触者的时间感知。你可能在未来几周内经历随机的时间闪回——看到过去的片段,或者未来的幻象。”
“只要别在战斗时发作就行。”卡洛斯收起弯刀,“队长,我们在这里等什么?”
埃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船尾,从腰间的皮套中取出一个黄铜望远镜——不是普通的光学镜片,镜筒内刻有细密的螺旋纹路,据说能增强对超自然现象的视觉感知。她调整焦距,看向东南方向。
五海里外,深潜者的船队正在集结。那些黑色骨船在血红色的海面上缓慢移动,像是葬礼上的抬棺人。它们围绕着一个区域航行——那个区域的海面下,巨大的阴影已经上升到距离水面不到五米的位置。现在能看清更多细节:那确实是一个建筑结构,有着规则的几何边缘,表面覆盖着珊瑚和沉积物,但某些区域露出了下面的材质——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某种黑色的、光滑如镜的物质,像是巨大的黑曜石板。
古老者的居所。或者说,深海之门的外围结构。
“我们在等时机。”埃琳娜放下望远镜,“深潜者现在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东西上。等他们开始正式仪式,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行动目标?”李从舱口爬上来,这个华裔武术高手动作轻盈得像猫。他昨晚负责留守“求知者”号,错过了最激烈的战斗,但确保了船只安全。
埃琳娜指向西北方向,大约三海里处:“‘北落师门’号的沉没点。绿焰兄弟会的旗舰,大祭司的座船。上面一定还有没被摧毁的典籍、笔记、仪式物品。基金会和联盟的人现在忙着处理伤员和稳定局势,顾不上打捞。我们要趁这个机会,回收所有能回收的知识。”
“风险呢?”索菲亚问,“那艘船沉在至少三十米深的水下,而且可能还有绿焰兄弟会的幸存者——或者更糟,转化体。”
“所以需要快速、精准的行动。”埃琳娜看向卡洛斯,“你能在水下待多久?”
卡洛斯估算:“标准潜水装备,三十米深度,最多二十分钟。但如果水里有异常能量干扰,时间可能减半。”
“够了。”埃琳娜说,“我们不是要搬空整艘船,只需要最重要的几样东西:大祭司的个人日志、任何与七锁之门和深海之门相关的典籍、还有绿焰兄弟会的星图原件——如果还没被摧毁的话。”
艾萨克从轮机舱探出头,这个荷兰机械专家脸上满是油污,但眼睛发亮:“潜水装备检查完毕,但有个问题——海水里的能量残留会影响气泵的过滤系统。我改装了备用氧气瓶,但只够两人使用四十分钟。”
“两人下水,足够了。”埃琳娜做出决定,“卡洛斯,你和我下去。索菲亚,你在船上负责翻译可能找到的文字资料。李,警戒。艾萨克,确保船只随时可以全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