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亿万万里之外的蓬莱仙岛密殿深处。
玄真放下手中传讯玉符,素来沉稳不惊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身后殿宇半空,悬浮着无数枚幽幽玉简,每一枚都灵光暗绕,皆是蓬莱残部多年安插在三界各处的暗线传讯节点。
静默片刻,玄真转身步入里间密室。
密室之内,大司命正盘膝端坐云床,周身太阴之气缓缓流转,氤氲不散。
“主上。”玄真拱手躬身,沉声禀报道,“天庭暗线皆送来急报,昊天正在全力备战,恐怕,是要进攻北冥了。”
大司命猛然睁开双目。
密殿烛火轻轻摇曳,光影错落,映在他的面庞上。
大司命并未立时开口,只以指节轻叩云床边缘,笃笃声响节奏沉稳,在空寂大殿里悠悠回荡。
半晌过后,他方才抬眸,目光沉静,直直落定在玄真脸上。
“玄真。”他语声不高,却自有一股无可置喙的威严,“你凭什么笃定,昊天此番兴兵,目标必是北冥?”
玄真微微躬身,拱手垂首:“主上明鉴。”
“属下这番论断,绝非凭空臆测,乃是依三界大势细细推演而来。”
他抬手虚拂,一枚玉简自袖间掠出,凌空舒展,化作一幅简易三界舆图。
虽不及天庭白泽所藏那般详尽入微,却也将三界格局勾勒得一清二楚。
天界三十二重天、洪荒地界大陆、幽冥轮回地府,更有四海八荒环列四方。
“主上请看。”玄真抬手指向舆图顶端金光萦绕的天界疆域,“昊天登临天帝之位后,便借整顿三界秩序之名,步步收拢各方权柄。”
“他行事向来沉稳,一向是先易后难、先安内再攘外,一点一滴蚕食势力,从不冒进。”
大司命微微颔首。
昊天的心机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昔年东王公尚在人世,妖庭与仙庭分庭抗礼时,昊天便是妖族妖师,紫微大帝,为妖庭出了许多计策。
“先说天界。”玄真指尖在天界疆域虚划一圈,“三十三重天内,自从妖庭破灭,各路星君割据一方,可谓一盘散沙。”
“但昊天执掌天庭后,不过数个元会便将星域诸部尽数收归天庭麾下。”
“时至今日,天界之内,再无势力能与天庭分庭抗礼。”
“再看地府。”玄真指尖下移,落向舆图下方幽冥地界,“地府执掌三界轮回生死,握地府者,便攥住了万灵命数气运。”
“昊天对地府的图谋,比染指天界还要更早。”
“他扶持十殿阎罗,自封酆都大帝,将地府权柄牢牢掌握手中。”
“血海冥河何等桀骜,昔年连圣人都敢直面叫板。”
“可昊天却能将其说服,成功将天庭势力插进血海。”
“至于地界。”玄真语声微顿,“洪荒大陆万族并立,局势远比天界、地府错综复杂。”
“可昊天通过女娲亲封的人族圣师之名,和暗中扶住人族,早已将暗中布下的棋子遍布四方,主上想必也深有体会。”
大司命目光落向舆图中商国所在,神色悄然一动。
说到此处,玄真无奈苦笑,“属下斗胆直,我等动身布局虽快,可比起昊天……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在人间的筹谋布局,远比我等深远。”
大司命默然不语,叩击云床的指节,节奏渐渐放缓。
玄真收回思绪,重新指向天界疆域:“主上细想,如今天界已然安定,无人敢明面抗衡天庭。”
“地府尽入掌控,轮回权柄一手把持。”
“地界暗棋密布,人间王朝更迭,尽在他谋划之中。”
他抬首望向大司命,目光澄澈笃定:“主上试想,一个安定了后院、理顺了内政、稳住三界格局的昊天,下一步,会做什么?”
大司命静默片刻,缓缓开口:“定然是清算旧日恩怨。”
“正是如此。”玄真重重点头,“昊天城府极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却从来不会忘却旧怨。”
“昔日但凡挡过他前路、坏过他谋划之人,他心底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三界大势已定,他成功腾出手来,那些陈年旧账,势必逐一清算。”
玄真指尖直指舆图最北端漆黑一片的北冥海域,落点正是妖神宫标识,语声骤然沉凝:“而所有旧怨之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北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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