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

天朗气清，桂子香浮了满城。

镇北王燕回迎娶郁清和，十里红妆从城东一路铺到城西，喜气漫得满街都是，连街边老槐都系满了红绸。

一驾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混在熙攘人流里，走走停停，被看热闹的百姓堵得寸步难行。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苏软探出半个脑袋往前张望，苏府门前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隐约能看见迎亲队伍已堪堪落定在门外。

她扑着胸脯顺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晚！”

缩回车厢，转身就去拽晏沉的手。

“走走走，堵门去！”

晏沉素来不喜喧热，被她拽得身子一歪又坐回去，懒洋洋地笑。

“你去玩吧，我在这儿等你。”

“不行不行！”

苏软两只手一起上，拖着他的胳膊往车外用力，“镇北王那边人多势众，我们还得靠你撑场子呢！”

晏沉拗不过她，喉间滚出一声无奈的低笑，倒也顺着她力道下了车。

两人一青一绯，挤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挨到苏府门前。

门口黑压压站了一排人，眼尖的已认出他们，当即撩袍就要行礼。

晏沉先一步抬手，虚虚一按。

众人便识趣地收回动作，慌忙将路让开，只是眼珠子仍不住往这边瞟。

府门前早摆开了阵仗。

燕回一身大红喜服，正被几个傧相簇拥着，杵在台阶下进退不得。

一偏头瞧见晏沉两人过来，便赶紧伸手拦了一下，笑得一派坦然。

“陛下走错了吧？”

“您可是我这头的！”

晏沉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皮笑肉不笑，“什么这头那头？我夫人在哪头，我就在哪头。”

“就是就是！”

苏软立刻接话，一把将晏沉被燕回拉住的那只胳膊拽了回来，又眼尖地瞅见燕回身后探头探脑的玉珂。

顺手一捞，把人也拽了过来。

“我家玉珂宝宝也是我这头的！”

玉珂正抱着胳膊看热闹，冷不防被拽了个趔趄，反应过来后立刻冲燕回皱了一下鼻子，笑眯眯挽住苏软。

“行！那我叛变了！”

干脆利落，半点不带犹豫的。

燕回看着三人齐刷刷走上台阶，站到苏明霁那边，对面人数顿时又厚了一层，又气又无奈地笑出了声。

他整整衣冠，朝台阶上乌泱泱一片堵门的人长长一揖，笑着讨饶。

“还请诸位手下留情。”

众人哄笑开来。

说起来，上次苏软与晏沉成亲时，晏沉一招“有钱能使鬼推磨”，两桶金豆子把堵门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玉珂和苏明霁攒了一肚子的刁钻题，竟一样都没来得及使出来，事后懊恼了好久，至今还憋着一口恶气。

如今轮到燕回撞到枪口上，两人可算寻着了撒气的地方，报复性地把满肚子坏水全使在了燕回身上。

诗词对答、武艺比试、猜谜投壶……花样一个接一个地招呼上去。

偏偏燕回这人，瞧着是随和好说话，真到了场上却是一等一的拔尖。

文才武略样样不落下风，拦门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愣是没把他挡住。

苏软急了。

今儿她特地准备了一个大荷包来装金豆子，原想着好好捞些喜钱，结果闹了这一阵，一个铜板也没见着。

她拎着空空如也的荷包，委屈巴巴地看了两眼，又拿胳膊肘撞晏沉。

“该你了！”

“我拿不到喜钱，跟你没完！”

晏沉瞥一眼她瘪瘪的荷包，眼底笑意软得几乎要化开，宠溺地弯起唇。

随即向旁边伸出手。

“拿弓箭来。”

苏明霁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将一张弓并一壶箭递到他手里。

燕回脸上笑意微微变了。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晏沉的箭术有多好，百步穿杨不过是寻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