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芒戈的走廊此刻很安静。
白班治疗师还没交接、夜班护士刚查完最后一轮、所有病人刚刚享用完他们的早餐,正在各自房间里面消食。
冷白灯光还是那样亮着,药剂的气味淡了一点,走廊尽头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外面清新的空气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往里渗入。
科黛莉亚站在病房门口,刚才的病号服已经被换下来了。
她此时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一排细小的珍珠扣,脚上是一双浅灰色的平底鞋。
头发扎成了马尾,那绺总是从耳后滑出来的碎发被一枚银色的小发卡别住了。
盖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那间住了好几年的病房最后打扫了一遍。
床头柜上放着一小束花——不知道是谁送的,已经有点蔫了。
窗帘半开着,阳光照在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病床上,被子叠得棱角分明。
“维特尔医生早上来过了。”科黛莉亚说,声音很轻,“克莱尔小姐也来了。”
盖文点了点头。
“他们以为我要死了。”科黛莉亚把窗帘拉上,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我说我想最后几天回家待着,在熟悉的环境,和朋友在一起度过。”
这也是邓布利多的安排。
默默然被控制的真相暂时不能公开——在论文发表、阿拉里克·罗尔被找到之前,科黛莉亚仍然是一个“停止了遗体捐赠计划、选择回家度过最后时光的晚期病人”。
圣芒戈的档案上会这么写,维特尔医生和克莱尔护士也是这么被告知的。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表现得太开心。
“他们很难过。”科黛莉亚说,手指从窗帘上滑下来,“克莱尔小姐还哭了。”
“你没哭吗?”
“差点。”科黛莉亚转过来,神情看上去有点复杂,继续说道,“维特尔医生说我是个‘非常勇敢的病人’。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虽然他以前也不太敢。”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其实他们是好人,只是之前太害怕我了。”
“现在不怕了吗?”
“现在他们怕另一种东西。”科黛莉亚走到门口,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束蔫了的花,凑近闻了闻,“怕来不及和我说再见。”
他们在走廊上慢慢地走了一遍。
科黛莉亚在每个她熟悉的地方都停了一下——窗边那张她坐了快十年的椅子,上面放着一个被坐得变形的旧靠垫。
茶水间的推车,上面还搁着半盘没分发完的饼干。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台上有一道被她用手指反复描摹过无数遍的裂纹。
盖文走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在她停下的时候也停下。
走廊里偶尔经过一两个治疗师,朝她点头。
有个上了年纪的护士从配药室探出头来,嘴张了张,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又缩了回去了。
“她以前给我打过针。”科黛莉亚小声说,“每次都跟我说对不起。”
走廊拐角处,迪比已经在等着了。
家养小精灵换了一条干净的围巾,脚边放着一只老旧的皮箱——
棕色的皮革磨得发亮,边角上有几道被修补过的缝线,铜扣环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罗尔家徽。
那是科黛莉亚在这里的全部家当。
几件换洗衣服,两本书,一个茶杯,一叠被翻过太多遍的信纸。
一个住了五年的人,全部行李装不满一只皮箱。
“小姐。”迪比抬起头,大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我们该回家了。”
科黛莉亚弯下腰,用拇指擦掉迪比眼角滚下来的一颗泪珠,“嗯,我们回家。”
迪比伸出两只手,一手抓住科黛莉亚的手腕,另一只抓住了盖文。
它深吸一口气,幻影移形。
盖文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挤了进了一根水管,在里面蠕动挤压,在他终于受不了的时候,那根水管突然消失不见了。
脚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他先闻到了一股青草的味道。
不是霍格沃茨禁林里那种湿漉漉的、混着苔藓和腐叶的草味,是干燥的、被阳光晒过的、带着一点点野花甜腥气的夏天的草味。
他抬起头。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两侧的山脊低缓地起伏着,长满了浅绿色的牧草和偶尔几丛矮灌木,山谷中央,坐落着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