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马库斯冲进洞室的时候,手里的魔杖举得比他的八字胡还高。
查理跑在他前面,防火袍的下摆被岩石刮破了一道口子,脸上全是汗和灰,他们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巫师。
几个人都停住了。
洞室中央躺着那条黑龙。
十五英尺长的深黑色躯体蜷在已经半干的沼泽泥浆边缘,翼膜上横着一道从翼尖撕到翼根的裂口,背脊上还插着一把没入鳞甲缝隙的长剑。
本该是紫色瞳孔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尾锤垂在地上,下巴搁在一摊混着胃液和半消化骨头的呕吐物旁边。
诺伯蹲在黑龙旁边,正在用前爪扒拉黑龙的尾锤,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理直气壮的呼噜。
安德鲁的嘴张开又合上。
他的目光从黑龙的尸体上挪到诺伯身上,又从诺伯身上挪到那个正靠坐在洞壁边上、袍子沾满泥灰和龙血、脸上还残留着几道被火焰灼伤痕迹的男孩身上。
他用了大概几秒钟来消化眼前这幅画面的因果关系,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带着些许残忍的暴怒。
“你——”安德鲁往前迈了一步,靴尖踢开一块碎石,声音在洞室里回荡着叠了好几层,“你屠杀了保护区的珍稀动物!赫布底里群岛黑龙——联合会登记在册的5x级神奇生物——你杀了它!”
盖文把后脑勺从洞壁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你们的珍稀动物差点杀了我。”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很平,“我只是紧急避险。我相信魔法界的法律也有相应的条款,来支撑巫师在面临致命威胁时采取的合理防卫行为。”
他的目光越过安德鲁,看向查理。
查理正站在安德鲁身后两步的位置,手里还攥着一卷从值班室带出来的急救绷带。
他接过盖文的视线,转向安德鲁,尽量压着声音里的火气。
“他说得没错,安德鲁。这条黑龙是最近入侵的那条疯龙,不是保护区的生物,诺伯还被它咬伤了两次。盖文是被诺伯带到这里的,如果他不杀了这东西,他现在就不是坐在那里喘气,而是被撕碎了。”
“巧舌如簧,查理!”安德鲁猛地转过头,八字胡几乎要戳到查理的鼻子,“就算这不是保护区的生物,那也是保护区的物品!还有你——”
他转回来,盯着盖文,“你一个未成年外籍访客,在签署了标准访客协议的前提下,进入保护区核心区域,杀死一条5x级火龙——这不是紧急避险,这是偷猎!”
“拿下他!你这个卑劣的偷猎者!”安德鲁的嗓门提到了一个在洞室里显得过于响亮的高度。
他的手指指着盖文,义正辞地说道:“你竟敢在保护区内非法猎杀联合会登记在册的5x级神奇生物!根据《国际保密法》和《反偷猎法》,你不仅要被没收全部资产,还要在阿兹卡班把牢底坐穿!这具珍贵的火龙尸体——”
他的手指从盖文的方向猛地划向地上那条黑龙,“我现在以保护区的名义全权引渡接收!”
诺伯听不懂这些词,但它能听懂嗓门。
它从黑龙旁边站起来,挡在盖文面前,朝安德鲁喷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鼻息。
此时,盖文把手伸进袍子内侧口袋。
安德鲁的肩膀瞬间绷紧了一些,魔杖尖往前提了半寸,紧张地看着盖文。
盖文掏出来的不是魔杖——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边角有一点被龙爪钩破的痕迹,但正文完好无损。
他抖开那份《免责与生态损害保证金协议》的副本,翻到最后一页,食指点在安德鲁的签名上。
“安德鲁先生,这是你亲手签署的、且拥有联合会魔法公证的契约。”
他把那一页转向安德鲁,“条款第47条附加条款写得很清楚:一旦访客在保护区内导致任何物品受损,访客缴纳的200加隆保证金将自动转化为标的物残骸全资买断费。你刚才亲口说,这条黑龙属于保护区的物品吧?”
他的食指尖顺着那行条款往下划,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换句话说,”他把羊皮纸放下来,抬眼看着安德鲁,“我已经为这具尸体付过钱了。你现在脚边放着的不是保护区的财产,是我的私人合法财产。”
安德鲁的脸从红变青,又从青变成一种介于猪肝色和火山灰之间的灰紫色。
200加隆?开什么玩笑。
一条普通的火龙黑市上就值1万加隆以上,更别提这是一条黑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