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民很是不耐烦地抬手,盯着陆鹤川又问了一遍。
“陆鹤川同志,签字按手印,你敢不敢?”
顷刻间,场中的议论声与谩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向了陆鹤川。
“狗蛋……”
“狗蛋!”
田翠莲和王喜凤等人的声音同时在耳畔炸响,陆鹤川眨了眨眼睛,而后……
“敢。”
他眼睛亮亮的,伸手去扯田翠莲的衣袖,“我娘说过,小孩扯谎会变长鼻子。我刚说的都是真的,我当然敢签字,按手印。”
他说完,转头看向田翠莲,咧嘴冲她笑了,“娘,我没扯谎,你别怕。”
田翠莲的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看着儿子那双眼睛,心口疼得厉害。
那双眼睛又清又亮,像极了从前的狗蛋。
周建民点点头,朝身边的年轻干事招了招手,那人忙把手里的本子和钢笔递了过来。
“陆鹤川同志,你看一下,没问题就在下面签个字,按个手印。”
陆鹤川接过笔,低头盯着上面的字边看边低声念,末了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握着笔,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又乖乖伸手沾了印泥,按手印。
鲜红的手指印跟血似的映入王喜凤的眼帘,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几晃后,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嚎了起来。
“你个傻子!你要逼死你哥啊!”
“你忘了你爹没了,是谁照顾着你们,帮你们干活,帮你们撑腰的?丧良心啊!”
陆鹤川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没害他,我就是说实话。他,之前是他把我推河里的,我都没怪他。你跟大伯,你们,你们还抢我家的粮和钱呢……”
最后那句他说得轻,王喜凤的哭嚎声却是一噎。
“王喜凤同志。”
周建民不想再乱扯,当即沉声道:“我们来李家湾,就是为了把事情查清楚。让陆鹤川签字按手印是正规流程,并不会凭他一句话就定谁的罪。”
他说完,遂看向梁玉秀。
“梁玉秀同志。”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梁玉秀却浑身一抖,低垂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再问你最后一次,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陆晓军是什么关系?”
“是你自愿,还是他强迫你?”
听到这直白的问话,梁玉秀脸上血色尽褪,怔愣地朝四周看去。
那些目光里没有疼惜,没有怜悯,只有无尽的鄙夷与嘲讽,就连她娘也是。
而陆鹤川……
他直勾勾盯着她,没有怨恨,没有心疼,却让她心里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
她登时有些慌了,甚至觉得恐惧,下意识往后挪去。
“梁玉秀同志,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周建民等了几秒,见她不吭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
梁玉秀一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随后拼命地点点头,却又疯了似的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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