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攥着最后一班地铁的票根,指腹蹭过纸面边缘的毛糙感时,候车厅的荧光灯突然闪了三下。
不是那种电流不稳的轻微闪烁,是像有人在电闸后反复按动开关——亮得刺眼的白光猛地砸下来,把地砖上的水渍照成一片片扭曲的银斑,下一秒又彻底暗下去,只剩应急通道的绿光在远处缩成个模糊的圆点。黑暗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类似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贴在他后颈擦过,凉得像冰。
“师傅,还有车吗?”韩硕猛地回头,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撞出回声,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零三分,屏幕上的信号格跳成了灰色,时间后面莫名多了个小小的“鬼”字图标,手指戳了好几下都消不掉。候车厅的广播早就停了,平时滚动播放广告的电子屏黑着,只有进站口的闸机还亮着微弱的红光,像一排睁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是城郊的终点站,叫“槐安站”,韩硕加班到半夜,错过了倒数第二班地铁,只能咬着牙等最后一班。白天这里人来人往,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可到了午夜,整个站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自己的回音,每一步踩在地砖上,都像踩在棉花上,软得发虚。
他往候车椅挪了挪,刚坐下,就听见站台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地铁进站的声音,却比平时沉得多,带着种金属摩擦铁轨的刺耳杂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铁轨上拖行。韩硕心里一喜,刚要站起来,又突然顿住——电子屏明明没亮,怎么会有车来?
他顺着声音往站台走,脚步越慢,心里越慌。站台边缘的安全线泛着冷光,下面的铁轨黑漆漆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能吞掉所有光线。那“哐当”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不是撕心裂肺的哭,是细细的、软软的,像贴在耳边说悄悄话,“等等我……我的鞋……”
韩硕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想转身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就在这时,一列地铁缓缓进站,车身是深黑色的,和平时的银色完全不一样,车窗里没有灯,黑得像一块一块的墨,连车门上的编号都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几个扭曲的字符,像用血写的。
地铁停在他面前,车门“哗啦”一声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是空调的冷,是带着湿土味的阴寒,裹着一股淡淡的腐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他直咳嗽。车门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刚才那女人的哭声,却更清晰了,就在车门里,“我的鞋掉在铁轨上了……你能帮我捡吗?”
“不、不用了,我要上车。”韩硕咬着牙,硬着头皮往车门里走,他只想赶紧回家,哪怕这地铁看着诡异,总比在空无一人的候车厅里强。
刚踏进车门,身后的车门就“哗啦”一声关上了,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外面拽了一把。林野回头看,车门上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可影子的身后,却多了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在肩上,遮住了脸,手里攥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鞋尖上还沾着泥。
“啊!”韩硕吓得叫出声,猛地往前跳了一步,再回头看,玻璃上的影子又恢复了正常,只有他自己,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是幻觉吧?肯定是加班太累了,出现幻觉了。韩硕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可心里的慌劲儿却越来越大。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座位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窗户上结着一层水汽,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能听见铁轨摩擦的“咯吱”声,一圈一圈,绕在耳边,像催命符。
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刚要掏出手机,就看见对面的座位上,突然多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是铜的,泛着冷光。她低着头,看不见脸,只有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韩硕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刚才他明明看了,对面的座位是空的,怎么突然就多了个人?
“阿婆,您……您也是等最后一班车的?”韩硕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有点发颤。
老太太没说话,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韩硕不敢再问,只能把头扭向窗户,假装看外面的风景,可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老太太那边瞟。他看见老太太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又细又干,像枯树枝,指甲缝里沾着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动了。
她慢慢抬起头,韩硕的目光刚好和她对上,吓得他浑身一僵,血液都像凝固了。
老太太的脸是青灰色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很大,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嘴角咧开,笑着,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嘴角一直往耳根咧,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牙洞,没有一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