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细碎的雪粒被寒风卷着，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人脸上生疼。郭思雨把最后一盘白菜猪肉馅饺子端上桌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冰凉的玻璃桌面，激起一阵战栗。

“终于好了！”胡小凤搓着冻红的手凑过来，鼻尖沾着点面粉，“思雨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我妈包的还地道，褶子捏得跟小元宝似的。”

桌上摆着四盘饺子，每盘二十个，个个圆鼓鼓的，冒着氤氲的白气，香气混合着白菜的清甜和猪肉的醇厚，在暖烘烘的屋里散开。今天是郭思雨和孟凡臣搬进这栋老小区的第一天，恰逢小年，便约了合租的朗宁、谢钟灵，还有闺蜜胡小凤一起热闹热闹。

孟凡臣从厨房拎出一瓶白酒，笑着说：“庆祝我们乔迁之喜，也沾沾小年的福气，今天不醉不归。”他是郭思雨的男友，身材高大，性格爽朗，一手包揽了搬新家的重活，此刻额角还带着薄汗。

朗宁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饺子上，忽然皱了皱眉：“等一下，我们一共五个人，每盘二十个，四盘应该是八十个，对吧？”

谢钟灵正拿着筷子跃跃欲试，闻愣了愣：“是啊，怎么了？”

“你们数数看。”朗宁的声音有些异样，他指着第一盘饺子，“这盘好像少了一个。”

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寒风拍打窗户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玻璃。郭思雨心里咯噔一下，她明明数着包的，每个面团都是用秤称过的，保证大小均匀，数量绝不会错。“不可能吧，我包的时候数得清清楚楚，四盘八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胡小凤性子大大咧咧，伸手数了起来：“一、二、三……十九！真的只有十九个！”她又数了另外三盘，“第二盘二十，第三盘二十，第四盘二十，加起来七十九个，确实少了一个。”

孟凡臣笑了笑：“肯定是思雨包的时候分心了，少包一个而已，多大点事，先吃吧，不够再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朗宁突然按住他的手，眼神凝重，“地上没有，桌子上也没有，饺子是刚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怎么会凭空少一个？”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郭思雨看着那些冒着白气的饺子，忽然觉得它们的褶子变得诡异起来，像是一张张缩小的人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屋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暖气管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别胡思乱想了。”孟凡臣拍了拍朗宁的肩膀，“老房子难免有点奇怪的动静，可能是我们看错了，吃吧。”他咬了一大口饺子，咀嚼着说，“味道真不错，思雨，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其他人也陆续拿起筷子，可心里都有些发毛，吃饺子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郭思雨吃了一个，却觉得嘴里的味道有些不对，明明是白菜猪肉馅，却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她皱了皱眉，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刚想说话，就看到胡小凤突然瞪大了眼睛，手指着桌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小凤？”郭思雨连忙问。

胡小凤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又少了一个！第二盘，刚才我数的是二十个，现在只有十九个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第二盘饺子，果然，原本满满当当的饺子，此刻空了一个位置，那空缺处的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白色的面粉，像是那个饺子刚刚消失不久。

这一次，没人再觉得是看错了。孟凡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站起身，仔细检查了桌子底下、沙发底下，甚至蹲下来看了看墙角，可什么都没找到。“这屋里除了我们五个人，没有别人，饺子怎么会不见了？”

朗宁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栋老小区以前出过事？”

“什么事？”谢钟灵紧张地问，她是几个人里胆子最小的，此刻已经吓得缩到了沙发角落。

“我租房的时候，中介跟我提过一嘴，说这房子十年前住过一个老太太，无儿无女，最喜欢吃饺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失踪了，警察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只能按失踪人口处理。”朗宁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说，老太太是死在屋里了，尸体一直没找到，魂魄就留在这房子里，靠着吃饺子续命。”

“别……别胡说！”胡小凤吓得抱住了郭思雨的胳膊，“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魂，肯定是你想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屋里的气氛却越来越诡异。窗外的雪粒变成了雪花，大片大片地飘落，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屋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暗，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在墙上扭曲蠕动，像是有生命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