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的午夜，国道318旁的“望乡旅店”亮起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像枚锈蚀的铜钉嵌在浓黑的山夜里。林深踩下刹车时，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模糊的弧线，车灯照见旅店斑驳的招牌——“望乡”二字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像凝固的血。

“就这儿吧，”副驾驶座的陈玥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再开下去，咱们俩都得栽在山路上。”

林深点点头，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和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旅店是老式的二层小楼，墙面爬满墨绿色的爬山虎，湿漉漉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红灯笼，雨水顺着灯笼边缘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蜈蚣一样爬在脸上。她接过身份证登记时，林深注意到她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难以洗净的黑泥。“二楼最里面的两间房，”老板娘递过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铜铃，“夜里别乱跑，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开门。”

陈玥打了个寒颤，小声对林深说：“这地方怪怪的，咱们要不换一家？”

“雨太大了，周围也没别的住处。”林深握紧钥匙，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二楼的走廊狭窄而昏暗，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起泡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锈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腥气。林深和陈玥的房间紧挨着，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

进房后，林深随手将背包扔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检查门窗。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锁扣已经生锈，他用力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还算安全。”他松了口气，回头看见陈玥正皱着眉头盯着卫生间的方向。

“怎么了？”林深走过去。

“你听，”陈玥压低声音，“好像有声音。”

林深屏住呼吸，果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哼唱，调子缓慢而哀伤，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样，模糊不清。

“可能是下水道的声音吧。”林深安慰道，心里却有些发毛。卫生间的下水道口盖着一个生锈的铁网，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弯腰凑近，锈味变得更加浓烈，歌声也清晰了一些。那是一首陌生的歌谣，歌词含混不清，只能听出旋律中的悲戚，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孩童的呢喃。

“太吓人了，”陈玥拉着林深的胳膊，脸色苍白，“咱们把下水道堵上吧。”

林深点点头，从背包里翻出几张纸巾，揉成一团塞进下水道口。歌声果然减弱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依旧有微弱的调子从纸巾的缝隙中钻出来，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两人的心头。

夜里，林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可那诡异的歌声却越来越清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慢慢靠近。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画面：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从下水道里爬出来，长发遮住脸，手里拖着生锈的铁链；或者是一个夭折的孩子，在阴沟里不停地哼唱着歌谣，寻找着替身。

迷迷糊糊中，林深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被子。他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歌声此刻就在耳边，清晰得仿佛唱歌的人就在房间里。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卫生间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黑影正站在门口，轮廓模糊，看不清样貌。

“谁？”林深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哼唱着那首哀伤的歌谣。林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发现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黑影缓缓地向他走来。林深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任何神采，像是两潭死水。她的裙子上沾满了污泥和水渍，下摆还在不停地滴水，在地面形成一滩深色的水迹。

女人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林深的脸。林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气，混杂着腐烂的味道。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哼唱的歌谣在耳边炸开，像无数根细针，刺进他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