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荞搬进老城区的临江公寓时,是梅雨季最潮湿的六月。
整栋楼建成于九十年代,斑驳的外墙爬满暗绿色的爬山虎,雨水打在老旧玻璃窗上,发出淅淅沥沥的闷响,终年散不开的霉味缠绕在楼道的每一个角落。房东是个寡的老太太,交房时只反复叮嘱了一句话:“卧室的衣柜,晚上千万别打开,听见什么动静也别管。”
老太太的眼神浑浊又凝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林穗荞当时只当是老人的老旧迷信。她是自由插画师,常年居家工作,贪图这套公寓租金极低、安静僻静,没多想便签了合同,拎包入住。
房间格局很简单,一室一厅,墙面泛黄起皮,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最突兀的是主卧靠墙立着的那扇老式实木衣柜,深褐色的木板厚重暗沉,柜门是老式推拉款,边角被岁月磨得发亮,足足顶到天花板,像一道紧闭的黑色闸门,死死堵着一面墙壁。衣柜漆面暗沉无光,凑近闻,能嗅到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还有一丝淡淡腥甜的古怪味道。
入住第一晚,怪事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深夜十一点,整栋楼彻底陷入寂静,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晚风刮过窗框的轻响。林穗荞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刚闭上眼,就听见身后衣柜的位置,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地挪动身体。
林穗荞的心猛地一紧。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门窗全部反锁,客厅空空荡荡,唯一的家具就是这扇老式衣柜。她屏住呼吸,僵硬地躺在床上,不敢回头。那窸窣声断断续续,没有规律,时而轻如蚊呐,时而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轻轻揉搓衣角。
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声音骤然消失。
死寂瞬间笼罩了整间卧室,比刚才的异响更让人头皮发麻。林穗荞浑身发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强行安慰自己,一定是衣柜老旧木板热胀冷缩,或是潮湿的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是自己太过敏感,被房东的怪话吓住了。
她攥紧被子,强迫自己闭眼入睡。
可从这天开始,诡异的现象再也没有停止过。
第二晚、第三晚,每到深夜十一点半,衣柜里必定会响起动静。不再是单纯的布料摩擦,偶尔会出现指尖轻轻抠挠木板的“沙沙”声,力道极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缓慢,一下、一下,敲在人的神经上。
更奇怪的是衣柜的推拉门。
明明每次睡前,林穗荞都会亲手把柜门严丝合缝推紧,可第二天清晨醒来,柜门总会悄悄错开一指宽的缝隙。漆黑的缝隙里,什么都看不见,却像一只微眯的眼睛,整夜无声地注视着床上熟睡的她。
她开始心慌,想起房东老太太的叮嘱,心里渐渐升起浓浓的不安。
入住第七天,梅雨季短暂放晴,闷热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户照进房间,驱散了些许潮湿的阴冷。白天的房间一切正常,衣柜安安静静立在墙边,沉稳笨重,看不出丝毫诡异。阳光总能给人底气,林穗荞压下心底的恐惧,打算彻底排查一番。
她打开衣柜柜门。
衣柜内部空间极大,隔板整齐,空荡荡的,只有上层摆着几件前租客留下的破旧杂物,落满厚厚的灰尘。衣架整齐挂在两侧,没有任何藏人的缝隙,底部干干净净,连杂物都寥寥无几。
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没有异物,没有人,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异响的东西。
林穗荞松了口气,自嘲自己连日来的草木皆兵。她简单打扫了衣柜,把自己的衣物整齐挂进去,看着整洁的衣柜,心里的恐惧消散大半。她笃定,夜里的异响,一定是老房子的正常声响,是自己胡思乱想。
可当晚,恐惧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自我安慰。
午夜十一点四十分。
林穗荞原本浅眠,迷迷糊糊间,熟悉的声响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摩擦和抠挠声。
衣柜里,传来了清晰、缓慢的呼吸声。
不是风声,不是杂物晃动的杂音,是人类的呼吸。均匀、低沉、带着潮湿的厚重感,就在厚重的木板背后,离她的床不足两米的距离。
呼——吸——
缓慢,平稳,持续不断。
林穗荞的血液瞬间冻结,浑身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她不敢睁眼,不敢转头,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喉咙。卧室里关着灯,漆黑一片,无边的黑暗裹着那道诡异的呼吸声,死死包裹住她。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呼吸声,越来越近。
仿佛衣柜里藏着的东西,正缓缓挪动身体,贴着冰冷的木板,一点点靠近柜门,靠近熟睡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