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带回来的,是两个陌生人。
天刚擦亮,李家坳还笼在淡青色的雾气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把这份宁静撕开了。
不是用手敲,是用脚踹。
“开门!宁艳艳!还钱!”粗野的吼声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炸开。
李铁柱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昨晚没回柴房,就靠在老屋的门框边打了个盹。他猛地站起来,把艳艳往后挡了一步,沉声道:“别出声。”
门被敲得震天响,像是要被砸烂。
李铁柱走过去,没急着开门,隔着门板问:“谁?”
“讨债的!”外面的人不耐烦地吼,“再不开门,老子砸了这破屋!”
李铁柱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三个人。赵坤站在最前面,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男人,穿着紧身黑t恤,胳膊上纹着模糊的图案,一看就不是善茬。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根钢管,在掌心轻轻敲打着。
“铁柱哥,早啊。”赵坤阴阳怪气地打了个招呼,“这两位是我在县城的朋友,听说了艳艳的事,特意来帮着‘催催’。”
李铁柱没理他,目光扫过那两个男人,最后落在赵坤脸上:“这是李家坳,不是县城。在我家门口耍横,不合适吧?”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赵坤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昨天下午我去你家了,也跟你妈聊过了。两万块钱,加上艳艳家以前欠的利息,一共三万五。今天要么还钱,要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摇摇欲坠的老屋,“要么这屋子归我,我拆了盖仓库。”
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艳艳站在门后,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掐着门框。
李铁柱没回头,只是后背绷得笔直。他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赵坤,做人留一线。”
“我向来很留面子。”赵坤摊摊手,“是你非要挡着。”
这时,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婶子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门口的阵仗,吓得赶紧缩了回去,却没完全关上门,显然在听动静。
村里开始有人起来了。远远的,有几个人站在自家院坝里张望,却没人上前。
李铁柱心里冷笑。这就是熟人社会——出了事,人人围观,却没人伸手。
“给你十分钟。”赵坤抬手看了看表,“要么拿钱,要么我们动手搬东西。”
李铁柱没说话,转身进了屋。艳艳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东西都在哪儿?”李铁柱问她,声音很稳。
艳艳摇头:“没什么值钱的。”
“那就好。”李铁柱走到灶台边,拎起一把斧头。斧头是他昨天刚磨锋利的,本来是用来劈柴的。
他提着斧头走出屋门。
赵坤看见斧头,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站住:“怎么,还想动武?”
李铁柱没理他,径直走到院坝边那棵老槐树下。那里放着一堆他前几天劈好的柴火。他举起斧头,“咔嚓”一声,劈开一根最粗的栗木。
木屑飞溅。
“我李铁柱当过兵,手里有劲儿。”他一边劈柴,一边慢悠悠地说,“我这人脾气不好,谁要是动艳艳一样东西,我就剁谁一只手。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斧头落下,又是一声脆响。
空气凝固了。
那两个纹身男互相看了一眼,脚步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他们是混混,不是傻子。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像狼,手里的斧头像长在手上一样稳。真动起手来,谁剁谁还说不准。
赵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李铁柱不吃这一套。
僵持了足足五分钟。
远处忽然传来自行车铃声。村支书骑着那辆老永久,慢悠悠地过来了。他看见门口的人,眉头皱了皱,却没表现出惊讶,只是下了车,把车往旁边一靠。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村支书走过来,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