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投资方被送进派出所的第三天,李家坳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不是打砸抢,不是威胁恐吓,而是断供。
早上七点,李铁柱刚准备去拉第一批大棚建材,村口的小卖部老张就骑着三轮车急火火地冲了过来。
“铁柱!坏事了!”老张跳下车,脸色煞白,“镇上那几家建材店,都说不卖货给你了!”
李铁柱眉头一皱:“说不卖就不卖?什么理由?”
“没理由!就说没货!”老张急得直跺脚,“我刚打电话问了县里的供应商,人家直接把我电话挂了。听说宏远集团发了话,谁敢卖给你一根钉子,以后就别想在县里做生意!”
李铁柱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攥紧。
他不怕打架,不怕耍横,但他怕这种看不见的拳头。
商业封锁。
这是最狠的一招。没有建材,大棚建不起来;大棚建不起来,承包合同就是废纸;合同变废纸,他投进去的四万块钱就打了水漂,爹留下的林子也没了。
赵富贵没亲自出手,但他用钱织了一张网,把李家坳罩得死死的。
“铁柱,咋办啊?”老张看着他,“水泥、钢筋、薄膜,哪样不是急用的?再过半个月,播种季节就过了!”
李铁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当兵时学过战术,面对包围,要么突围,要么死守。
“老张,你帮我打听一下,周边县市有没有建材店。”李铁柱说,“我不信,全天下都怕宏远集团。”
“好,我这就去问!”
老张骑着车走了。
李铁柱没回家,直接去了艳艳那儿。
艳艳正在院子里整理种子。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有种安静的力量。看见李铁柱脸色不对,她放下手里的活:“出事了?”
“嗯。”李铁柱把断供的事说了。
艳艳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哭,也没有慌,而是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那是她这些天记的账本。
“铁柱,”她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数字,“我们现在的钱,除了还你战友的四万,还剩三千二百块。这是最后一点活命钱。”
李铁柱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这钱是她准备留着应急,甚至可能是以后办喜事用的。
“不能用这个。”他摇头。
“为什么不能用?”艳艳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地是我们的,大棚是我们的。钱花光了,我们可以再挣。但不能让那帮人气焰嚣张。”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而且,这钱本来就是我们一起挣的。”
李铁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姑娘,脊梁骨硬得像山里的竹子。
“行。”他接过本子,“那我们就用这三千二百块,把大棚建起来。”
两人商量了一上午,制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
既然本地买不到建材,他们就自己造。
李家坳三面环山,山上有石头,村里有泥土。水泥买不到,就用石灰和黄土按比例混合,自制土水泥;钢筋买不到,就用山里的藤条和竹子替代骨架;薄膜买不到,就去废品站收废旧塑料布,消毒后拼接。
这不是建大棚,这是在玩命。
但当天下午,李铁柱把这个计划告诉村里的留守老人和妇女时,没人笑话他。
“铁柱,你说咋干,俺们就咋干!”王婶子第一个站出来,“俺家后山有石头,随便采!”
“俺家有竹子,用了几十年的老竹子,硬得很!”李老四也红着脸站出来,自从内鬼的事败露后,他一直抬不起头,现在终于有机会赎罪了。